第224章 埋首书海洞观时局(第2页)
他提笔在笔记上写道:“理财之要,首在清丈田亩,均平赋役;次在开拓税源,不可过度依赖漕、盐。”
他的目光又落到那些关于漕运的记载。
《漕运通志》中记载的漕粮数额、沿途损耗、运军粮饷,与他在北疆时了解到的实际入库数目,以及第229章暗中查访所知的内幕一对照,触目惊心。
“漕粮自江南起运,至京通二仓,名义损耗已有定例,然层层盘剥,淋尖、踢斛、鼠雀耗……加之运丁、仓吏、乃至沿河衙役的勒索,实际耗损远超定额数倍!
此等积弊,吸食民脂民膏,腐蚀国家根基,竟成痼疾!”
他画了一张简易的运河图,在几个关键的漕运枢纽和钞关处重重标上记号,旁边批注:“弊窦丛生,蠹吏如蚁,非大刀阔斧不能革除。”
他又翻到记录各地灾异和民变的章节。
水患、旱灾、蝗灾、地震……几乎无年不有。
而朝廷的应对,除了惯例的减免钱粮、派遣官员祭祀祷告,便是从本就捉襟见肘的太仓库中拨出有限的银两赈济,往往是杯水车薪。
更可怕的是,灾荒之后,经常伴随着小规模的民变。
“陕北连年大旱,赤地千里,人相食……有王二聚众掠富户粮……”
看到这样的字句,何宇的心猛地一沉。
他想起了前世明末那席卷天下的农民起义风暴。
如今虽看似承平,但这些零星的火花,是否预示着干燥的草原下早已遍布燎原的星火?
“民生之多艰,一至于斯!”
他放下笔,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靠在椅背上,长长吁出一口气。
书案一角,摆着贾芸方才让人送来的宵夜——一碗酒酿圆子和两样清淡小菜,还微微冒着热气。
但他此刻毫无食欲,胸中被方才所阅所思塞得满满当当,沉甸甸的。
他站起身,踱到窗前,轻轻掀开帘幕一角。
窗外,伯府庭院中亦悬挂了几盏应景的花灯,在清冷的月光下散发着孤寂的光晕。
远处,隐隐传来市井间燃放烟花的轰鸣和人群的欢呼声,如同另一个世界传来的背景噪音。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他低声吟诵着杜甫的诗句,心中感慨万千。
这京城上元节的极致繁华,是建立在怎样一种脆弱而危机四伏的基础之上?边关的烽火虽暂熄,但内部的痈疽正在加速溃烂。
财政的窘迫、吏治的腐败、漕运的积弊、民生的困苦……还有那在关外舔舐伤口、随时可能卷土重来的后金(皇太极已站稳脚跟,改国号为清的趋势已显)……
他重新坐回书案前,目光变得愈发坚定和清明。
这段被迫“韬光养晦”
的时光,对他来说,并非惩罚,而是上天赐予的宝贵机会。
让他可以从尸山血海的战场上抽身,从权力争夺的漩涡中暂时脱离,得以冷静地、系统地审视这个时代,这个帝国。
他不再仅仅是一个冲锋陷阵的将领,他开始尝试以一个更高、更全面的视角,去理解他所处的世界,去思考问题的根源和可能的解决之道。
他的前世记忆,如同一个巨大的知识宝库,虽然很多具体细节已经模糊,但那些关于社会运行、经济发展、技术变革的基本规律和方向性的认知,却在此刻与这个时代的现实产生了激烈的碰撞和融合。
他知道简单的照搬照抄是行不通的,必须找到一条符合当下实际、能够逐步推行的路径。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