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北疆暂宁暗流汹涌
腊月的寒风,如同无数把冰冷的剔骨尖刀,在广袤的北疆大地上肆意呼啸、切割。
大雪覆盖了曾经尸横遍野的战场,掩盖了断戟残矢,将一切残酷与血腥都暂时封存在一片洁白之下。
浑河重新开始流淌,只是那水色,似乎总带着一抹难以彻底洗刷的暗红。
努尔哈赤毙命的消息,如同这凛冽的寒风,迅速刮过后金控制的每一座城池、每一个部落,带来了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以及平静之下,更加汹涌躁动的暗流。
何宇那道恳辞军职、回籍养病的奏折,在通政司转了一道后,与其他贺表、捷报一同,静静地呈送到了夏景帝的御案之上。
此刻,养心殿内,炭火烧得极旺,温暖如春,与外间的天寒地冻恍若两个世界。
夏景帝身着一袭明黄色常服,并未戴冠,正凝神批阅着奏章。
他的目光在何宇那份字迹工整、措辞谦卑至极的奏折上停留了许久。
指尖轻轻敲打着紫檀木的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在寂静的殿内格外清晰。
侍立在一旁的心腹大太监戴权,眼观鼻,鼻观心,如同泥塑木雕,不敢发出丝毫声响,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御座上那位天下至尊心中翻腾的思绪。
良久,夏景帝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戴权,你说,何宇这道奏折,是真心,还是假意?”
戴权心中一凛,腰弯得更低,小心翼翼地回道:“回皇爷的话,老奴愚见,忠勇伯此番伤势沉重,乃是太医院多位院使共同诊断,做不得假。
他感念天恩,又恐因伤病之躯耽误国事,上表请辞,亦是臣子本分。
且观其奏疏字里行间,情词恳切,不似作伪。”
夏景帝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似笑非笑:“臣子本分……他倒是深知朕心。
阵斩奴酋,此乃不世之功,朕赐他世爵丹书,荣宠已极。
他若此时不知进退,恋栈权位,反倒让朕难做了。”
他拿起另一份密报,这是潜伏在辽东的锦衣卫暗探用生命换来的消息:“努尔哈赤暴毙,建虏内部果然大乱。
其子代善、莽古尔泰、皇太极等人,各拥势力,争执不下。
为了一个汗位,眼看就要刀兵相向。
我北疆,确可暂得数年安宁。”
他的目光又回到何宇的奏折上:“此子不仅善战,更难得的是有此玲珑心思,懂得急流勇退。
只是……他这般年轻,便有此等军略威望,若真让他回乡荣养,岂非朕之损失,亦是国家之损失?况且,西北亦有不稳之兆……”
戴权不敢接话,只是将头埋得更低。
夏景帝沉思片刻,终于提起朱笔,在何宇的奏折上批阅道:“卿之功绩,彪炳史册。
卿之忠心,朕所深知。
然北疆新定,百废待兴,仍需柱石镇守。
卿虽伤重在身,可安心在京调养,一应军务,暂由刘綎等代署。
待卿康复,朕另有倚重。
所请辞军职之事,不准。
钦此。”
批红落下,意味着何宇急流勇退的打算,暂时被皇帝以一种温和而坚决的方式按下了。
皇帝需要他这块“北疆柱石”
的招牌继续立在那里,既是威慑残敌,也是平衡朝中其他势力。
至于这份“倚重”
何时到来,又以何种形式,便是帝王心术,难以揣度了。
圣旨下达忠勇伯府时,何宇正由贾芸陪着,在府内暖阁中慢慢踱步,活动筋骨。
听闻皇帝不准所请,他脸上并无太多意外之色,只是谢恩之后,对前来传旨的太监客气地道:“有劳公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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