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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抚伤悼亡淬火成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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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风卷地,白草折断,十一月的北疆,已然是一派酷寒景象。

铅灰色的天幕低垂,仿佛随时会压下漫天雪粒,空气中弥漫着干冷呛人的尘土味,以及一种大战之后特有的、难以彻底散去的血腥与焦糊气息混杂的沉郁。

何宇的伤势在精心调养下,好了大半,肩胛骨处的箭创愈合良好,虽用力时仍会隐隐作痛,但已不影响日常活动。

那份擢升游击将军、独领勇毅营的圣旨,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激起的涟漪尚未完全平复,但他深知,荣耀与地位背后,是更为沉重的责任,以及无数双或期待、或嫉妒、或审视的眼睛。

他不能,也没有时间沉溺于升迁的喜悦,摆在他面前最紧迫、也最不容回避的,是抚平这场惨胜带来的巨大创伤。

浑河岸边的战场,早已初步清理。

阵亡明军将士的遗体,凡能辨认者,已由各部认领,集中安葬。

但仍有大量残缺不全、或被河水冲走、或与敌军尸首混杂难以分辨的遗骸,散落在广阔的滩涂、河汊与荒野之中。

缴获的兵器、盔甲、旗仗堆积如山,正在由专人清点登记。

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腐败气味,提醒着人们一个月前那场厮杀的惨烈程度。

何宇带着伤势初愈的牛大力,以及几名亲兵,首先来到了位于大营后方一片相对避风的山坳。

这里,是新辟出的一片墓园。

没有奢华的墓碑,只有一排排新堆起的坟茔,坟前插着简单的木牌,上面用墨笔写着逝者的姓名、籍贯,若无法辨认,则只写“大明忠烈”

四字。

寒风掠过空旷的山谷,卷起枯黄的草李和纸钱灰烬,发出呜呜的声响,如泣如诉。

何宇站在墓园边缘,目光缓缓扫过这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的坟丘。

这里面,有他最初在墩堡带出来的老兵,有在一次次战斗、一次次练兵中逐渐凝聚在他身边的精锐,更有浑河血战中,那些高呼着口号,随他一起冲向敌阵,却再也没能回来的弟兄。

一张张或年轻、或沧桑、或憨厚、或机敏的面孔,在他脑海中清晰地浮现,最终定格在他们倒在血泊中、怒目圆睁或面带微笑的最后一刻。

牛大力这个铁打的汉子,此刻也红了眼眶,拳头紧握,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哑着嗓子,低声道:“狗娃子……就埋在那儿,他临死前还念叨着家里刚出生的崽儿……还有赵老三,那个闷葫芦,为了给俺挡刀,肠子都流出来了……”

他每说一个名字,声音就更哽咽一分。

何宇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脱下头盔,捧在怀中,朝着这片寂静的墓园,深深鞠了三个躬。

他身后的亲兵们,也齐刷刷地跟着行礼,气氛凝重得如同结了冰。

“弟兄们,”

何宇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坚定,在寒风中传开,“何宇,来看你们了。”

“浑河一战,我们赢了。

打得鞑子丢盔弃甲,打出了大明的威风!

朝廷没有忘记你们的功劳,我,何宇,更不敢忘!”

“你们的血,不会白流。

这笔血债,我们会连同利息,向鞑子十倍、百倍地讨还!

你们用性命守护的这片土地,只要我何宇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容鞑子铁蹄再次践踏!”

“安心走吧。

家中父母妻儿,只要我能力所及,必不使他们受冻馁之苦。

你们的英魂,将永镇北疆,佑我河山!”

他没有说太多华丽的辞藻,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血和铁的重量。

祭奠完毕,他吩咐留守的辅兵,务必看好墓园,定期添土除草,绝不能让英灵受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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