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互市初开以商弭兵
北疆的春天,来得总是迟滞而羞涩。
已是三月中旬,残冬的寒意依旧盘踞不肯离去,只在正午时分,阳光才勉强透出几分暖意,将山阴处的积雪融化少许,到了夜晚,又复凝结成冰,周而复始。
然而,在这片广袤而略显荒凉的土地上,一种不同于往年的躁动气息,正随着渐暖的东南风悄然弥漫。
这气息,并非来自战马的铁蹄或征战的号角,而是源于一种更古老、更本质的渴望——交换与生存。
肃州卫守备府内,何宇正伏案疾书。
窗外是料峭春寒,屋内炭火盆烧得正旺,却驱不散他眉宇间凝重的思虑。
案头堆放着几卷文书,最上面一份,正是他反复修改、即将再次呈送朝廷的《请于肃州边地开设互市疏》。
墨迹犹新,字里行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恳切与深谋远虑。
自黑石峪大捷、整军经武以来,何宇辖下的防区军备日盛,边境获得了难得的宁静。
但何宇深知,这种宁静是脆弱且代价高昂的。
持续的军事对峙,消耗着巨大的国帑和民力,边境将士枕戈待旦,不敢有丝毫松懈。
而更重要的是,他通过“夜不收”
频繁派出的小股精锐侦察队带回的情报,以及对俘获的鞑靼士卒的审问,清晰地认识到,北方的游牧部落并非铁板一块。
各部族之间为了草场、水源、人口乃至对大明贸易的通道控制权,矛盾丛生。
大部分普通牧民和中小部落首领,并非天生好战,他们南下劫掠,很多时候是出于生存的逼迫——严酷的自然环境、匮乏的生活物资(尤其是茶、盐、铁器),以及大型部落的压迫。
“一味征伐,防堵,终究是扬汤止沸。”
何宇放下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对坐在下首的陈敢和一位新近投奔而来、精通漠北事务的老通译周先生说道,“鞑靼诸部,需茶以消食,需盐以活命,需铁以制器,需布以御寒。
而我边镇,需战马以强军,需牛羊以充粮秣,需毛皮以御严寒。
双方各有所需,本可互通有无。
若能以朝廷威仪为主导,设立官市,严加监管,使贸易有序进行,则可使大部分希图安稳交易的部落获得生计,减少其为生存所迫而铤而走险的劫掠行为。
此乃‘以商弭兵’之上策,亦可分化瓦解敌势,使其难以统合。”
陈敢面露忧色:“大人高见,末将佩服。
只是……朝廷历来对边市慎之又慎,恐资敌以铁器,且朝中清流多有‘以物事敌,有损国体’之论。
此议,恐难获准。”
周先生捻着花白的胡须,点头附和:“陈千总所言甚是。
老朽在边地数十年,见过太多因私市泛滥或官市管理不善而引发的争端,甚至成为大战导火索。
开市易,管市难啊。”
何宇目光坚定:“正因私市难禁,官市混乱,才更需由我守备府主导,立下严规!
奏疏中我已言明:其一,互市地点,选在离我黑石峪主力三十里外的‘青石洼’,地势开阔,利于我军监控,且非战略要冲;其二,交易物品,严格限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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