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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愿海生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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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砚蹲在问心铃下整理愿笺时,指尖第三次被铃身的剑痕烫到。

已是入夏,桃蹊的花瓣落了满地,被往来的凡人踩成粉色的泥,却仍有新的花苞在枝桠间鼓鼓囊囊地胀着,像是憋着一场盛大的绽放。

他数了数,这已是本月收到的第五百二十四封愿笺,最底下那封的边角被雨水泡得发皱,字迹却依旧清晰:“求见亡妻一面,哪怕只是幻影。”

落款是“陈老栓,槐安村”

“阿砚哥哥,剑池的水又变颜色了。”

阿桃的声音从桃林深处传来,带着孩童特有的清亮。

她提着竹篮跑过来,篮里装着刚从凡人村落采来的野果,红的像玛瑙,绿的像翡翠,沾着的露水在阳光下闪成细碎的星子。

发间的护灵玉随着跑动轻轻晃动,玉片上的桃花纹路被阳光照得透亮,隐约能看见里面流动的光晕——那是积攒了三年的愿力,稠得像化不开的蜜糖。

阿砚跟着她穿过桃林,剑池的景象让他心头一震。

往日清澈的池水此刻泛着浓稠的金红,像是融化的霞光混着朱砂,池心的诚澈剑悬浮在半空,剑身的刻痕正汩汩地往外冒着细小的气泡,每个气泡破裂时,都会飘出一缕极淡的黑气,旋即被周围的金光绞碎。

池边新栽的桃树叶子卷着边,叶脉却透着不正常的亮,像是有火焰在里面烧。

“是愿力过载了。”

阿萤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她刚巡查完混沌边界回来,白衣上沾着些微混沌尘埃,却依旧难掩那份沉淀了岁月的从容。

她走到池边,指尖悬在水面上方三寸处,鎏金软剑突然从鞘中跃出,剑尖在水面划出一道银亮的弧线,激起的涟漪里浮现出无数重叠的人脸——都是写下愿笺的凡人,他们的眉眼间带着或急切或悲戚的神色,执念像藤蔓般缠绕在虚影上,越收越紧。

阿砚突然想起《太虚剑典补遗》中被虫蛀了一角的记载:“愿力如潮,聚则为海,溢则为灾。”

他蹲下身,指尖触到池边的泥土,土里埋着的愿力桃核正在发烫,外壳裂开的缝隙中透出红光,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壳而出。

这些桃核是三个月前埋下的,每一颗都裹着凡人最恳切的愿望,本是为了稳固往生门的封印,此刻却像是被什么力量催逼着,要提前破土。

“问心铃在响。”

阿桃突然指着桃蹊尽头,那里的青铜铃铛正自发地摇晃着,铃音却不复往日的清越,带着一种沉闷的嗡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铃芯。

随着铃声,那些悬在半空的愿力果实开始震颤,表皮浮现出细密的裂纹,有淡红色的汁液从缝里渗出来,滴在地上,瞬间长出细小的肉芽,转眼又枯萎成灰。

阿砚心头一紧,快步走向问心铃。

铃芯里的太虚莲不知何时合拢了花瓣,原本莹白的莲瓣透着诡异的暗红,像是被血浸透了。

他伸手去碰莲瓣,指尖刚触到边缘,就被一股滚烫的力量弹开——那是凡人的执念与混沌怨气交织的力量,比三年前的噬愿雾更霸道,带着一种不计后果的毁灭欲。

“陈老栓的愿笺。”

阿萤捡起被风吹到脚边的皱纸,指尖拂过“亡妻”

二字时,纸上突然浮现出一段模糊的画面:槐安村的土坯房里,一个穿粗布衣裳的老妇人躺在病榻上,气若游丝地抓着陈老栓的手,嘴唇翕动着像是在说什么;画面一转,是坟头的新土,陈老栓跪在坟前,手里攥着半块没吃完的麦芽糖,那是老妇人临终前想给他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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