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章 第185天 记者节3
稿子最终还是发了。
我用冷静、克制的笔触,描述了江水的异常颜色与气味,引用了官方的初步说明和专家的“藻类爆发”
推测,记录了沿岸市民的担忧与困惑。
我写了那死寂的江面,写了那粘稠的流动感,甚至隐晦地提到了某种“难以言喻的不安氛围”
。
但我没有提那个包裹。
没有提那道裂开的缝隙,没有提那片纯粹的黑暗,更没有提那个无声的微笑。
我将那张致命的照片加密后藏在了硬盘最深处,如同埋葬一个随时会破土而出的噩梦。
然而,我知道,有些东西是藏不住的。
它不在报纸的版面上,而在我的眼睛里,在我的骨髓里。
那天从江边回来,我就开始失眠。
不是单纯的睡不着,而是一闭眼,那片粘稠的亮黄色就会淹没我的梦境。
它不是液体,更像是一种有生命的雾霭,缓慢地、无可阻挡地弥漫,包裹一切,渗透一切。
在梦里,我常常站在那个废弃的栈桥上,低头看着脚下翻滚的黄浊江水,然后,那个包裹会无声地浮上来,膜上的裂缝缓缓张开,露出那片吸收一切光线的黑暗。
没有声音,没有动作。
只有无声的注视。
每一次,我都会在那种冰冷的、被彻底看穿的恐惧中惊醒,浑身冷汗,心脏像是要撞碎胸骨。
白天也变得难熬。
我对黄色变得异常敏感。
街边的警示线,外卖员的制服,甚至办公室里同事放在桌上的一支柠檬黄的荧光笔……任何突兀的亮黄色闯入视野,都会让我的心脏骤然收缩,呼吸一滞,仿佛那颜色本身带着钩子,能扯动我脑子里那根最敏感的弦。
我开始避免靠近窗户,避免看向湘江的方向。
尽管隔着遥远的距离,我依然能感觉到它的存在——那条在城市躯体上化脓的、亮黄色的伤口。
报社里的气氛也越来越怪。
老张请了病假。
电话里,他的声音虚弱而沙哑,说他身上开始出现大片的黄色斑块,不痛不痒,但像污渍一样洗不掉,医生也查不出原因。
他还说,总听到若有若无的水声,闻到那股甜腥味,即使在干燥的家里。
“陈默,那东西……那东西是不是缠上我了?”
他声音里的恐惧几乎要溢出听筒。
我无言以对。
我只能苍白地安慰他,让他好好休息。
而编辑部里,关于湘江的讨论也渐渐变了味道。
最初的猎奇和新闻热度过去后,一种更隐晦、更压抑的情绪在蔓延。
有跑环保口的同事私下说,参与事件处理的一些工作人员陆续出现了类似老张的症状——幻觉、黄斑、持续的低烧和谵妄。
消息被严格封锁,但恐惧是锁不住的,它像水银泻地,无孔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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