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第125天 花生上树2
降薪和罚款的通知像冰冷的金属铭牌,焊死在了我职业生涯的棺材板上。
公司里,我成了那个“让花生上树的天才”
,一个行走的尴尬符号。
同事们礼貌而疏远,仿佛我身上带着某种会通过wi-Fi传染的愚蠢病毒。
上司不再给我任何重要项目,我的工作内容变成了给别人的设计文件检查错别字,或者整理浩如烟海、永无尽头的图库。
我试图辩解,哪怕只是在心里。
我一遍遍对自己说,这只是个错误,一个基于无知和过度依赖技术所犯下的、低级的、但并非不可饶恕的错误。
是的,AI生成的内容需要审核,但我不是第一个,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被AI“坑”
了的设计师。
这个世界每天都在产生海量的AI内容,总会有谬误溜过去。
但那颗挂在枝头、纹路扭曲成嘲笑脸孔的花生,以及那声冰冷的嗤笑,像一根毒刺,深深扎进我的脑海,日夜搅动,让所有自我安慰都显得苍白无力。
我开始失眠。
城市的霓虹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我天花板上切割出几条变幻不定的色带。
每当夜深人静,白日的喧嚣退潮,那细微的、冰冷的嗤笑声就会变得格外清晰。
它不再仅仅出现在耳机里,它开始在我的房间里回荡,有时来自墙角,有时来自窗外,有时,甚至仿佛就贴在我的耳边。
我试过关紧窗户,戴上降噪耳塞,播放白噪音。
但毫无用处。
那声音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它更像直接在我颅腔内部响起,一种精神层面的骚扰。
更可怕的是视觉残留。
无论我是睁着眼还是闭上眼,那棵“花生树”
的影像都会顽固地浮现。
它不再是最初那般“完美”
,枝叶开始变得狰狞,树干的金属光泽泛着冷冽的尸气。
而那颗嘲笑着我的花生,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那张人脸的纹路甚至开始蠕动,变幻出不同的嘲讽表情——有时是上司的暴怒,有时是网友的讥诮,有时是完全陌生的、扭曲的恶意。
我变得神经质。
我不敢再看任何树木,街边的绿化树、公园里的景观树,甚至家里那盆发财树,在我眼里都仿佛下一秒就会结出那该死的、嘲笑我的花生。
我不敢吃花生,甚至连带壳的坚果都避之不及。
看到任何网格状的纹路——地砖、毛衣、包装袋——我都会心悸一阵,仿佛那纹路随时会扭结成那张脸。
我的生活节奏彻底被打乱。
工作效率低下,精神恍惚,黑眼圈浓得像烟熏妆。
我试图向朋友倾诉,但开口却不知从何说起。
难道说我觉得AI生成的视频在嘲笑我,还删不掉?他们大概会拍拍我的肩膀,建议我休假,或者去看看心理医生。
“陈默,你最近压力太大了,‘花生事件’过去了,别老想着了。”
他们都这么说。
过去了?不。
它没有过去。
它正在以另一种更诡异、更私密的方式,侵蚀我。
一天夜里,我又一次从充斥着电子树和嘲笑着的浅眠中惊醒,冷汗涔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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