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2章 第331天 九旋5
那不是我的小宝。
我在心里把这句话反复念了三遍,像是在念一道护身的咒语。
可那只小手还贴在我脸上,温热、柔软、带着奶香——是小宝的气味,是我每天把脸埋进他头发里时闻到的那种气味。
身体的本能比大脑更快地做出反应,我的眼眶发酸,泪水不受控制地往下掉,滴在那只小手上,顺着他胖嘟嘟的手背往下淌。
“潇潇,把手拿开。”
陈默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嘶哑得像砂纸在玻璃上刮过。
我透过模糊的泪眼看向他,他跪在地上,那枚铜钱立在他面前,不是躺着,而是竖着,以不可思议的角度直立在地砖上,像一枚被无形的手指捻住的硬币。
铜钱在旋转,越转越快,发出蜜蜂振翅般的嗡鸣。
他的舌尖还在往外渗血,顺着下巴滴在衣领上,可他浑然不觉,只是死死地盯着小宝头顶上方那片空气。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什么都没有。
不对——不是什么都没有,是我看不见有什么。
但我能感觉到,在那个位置,在小宝头顶上方大约一尺的地方,有一个东西。
那个东西没有形状、没有颜色、没有边界,可它占据了一个明确的空间,像一块被挖走了的空气,在我看过去的时候,它也在看我。
看。
不是视线,不是目光,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更难以名状的注意力的投射,像一盏灯照在我身上,把我从头到脚翻来覆去地检视了一遍。
那股甜腻的气味从那片空间中涌出来,浓得几乎可见,像一层薄薄的、淡红色的雾气,缓缓地、不紧不慢地向下沉降,把小宝整个人笼罩在里面。
林月忽然干呕了一声。
我转过头看她,她的脸色已经不是恐惧的白,而是一种发青的、像水里泡了太久的尸体才会有的颜色。
她张着嘴,想吐又吐不出来,眼珠子上翻,露出过多的眼白。
我认识林月快十年了,从大学军训第一天她站在操场上骂教官开始,我就没见过她害怕的样子。
可此刻她在害怕,怕到了一种近乎崩溃的边缘。
“林月!”
我想喊她,声音却小得像蚊子叫。
林月的眼珠慢慢转过来,迷蒙地对上我的视线,嘴唇艰难地翕动了几下。
我没有听到声音,我的耳膜还破着,世界对我而言已经变成了一个半聋的世界。
但我读出了她的口型,她在说——“它让我看。”
它让她看。
看什么?
林月的目光忽然锁定在了堂屋的角落里,瞳孔猛地收紧,紧接着她整个人开始剧烈地颤抖,像发高烧时的寒战。
她抱着小宝的手臂收得那样紧,紧到小宝的眉头皱了一下——那个皱眉的动作如此自然,如此像我儿子在不满时会做的小表情,我的心像是被人攥住了,狠狠地拧了一下。
那个东西还在模仿他。
不,不是模仿。
它细微到每一个皱眉、每一个抽噎、每一次眨眼的频率都和小宝一模一样,精准得不像在扮演一个婴儿,而像是小宝本人被压扁、被折叠、被塞进了一个什么都不是的空间里,它只是把那些碎片一片一片地拿出来展示给我看。
陈默动了。
他从地上一跃而起,动作不像一个刚才还在咳血的普通人,快得像一头蛰伏已久的野兽终于撕开了伪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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