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7章 第327天 发芽2
苏晚。
苏晚。
我靠在车窗上,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把我的倒影冲刷成一团模糊的色块。
十七年了,我有整整十七年没有想起过这个名字。
不是忘了,是不敢想。
我把她和我十九岁那年的所有事情一起打包,塞进记忆最深处的角落,用二十年的打工生涯在上面压了一层又一层,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翻开来。
可那些从钢筋里长出来的心形叶片,一刀一刀地剜开了那些我用二十年包装起来的痂壳。
苏晚是隔壁村的人,比我小一岁,我们念同一所镇上的初中。
她成绩好,话不多,永远坐在教室靠窗的位置,喜欢在课本空白处画一些小东西——叶子、花朵、蒲公英,画得很好,像印刷上去的一样精致。
我成绩不好,坐在最后一排,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等放学了去河里摸鱼。
我和苏晚之间隔了八排课桌的距离,这个距离在我整个初中生涯里都没有缩短过。
真正认识她是在初三快毕业的时候。
那年春天的雨下得特别大,教室里到处漏水,苏晚的座位正好在漏水的正下方,她的课本被淋湿了大半。
课本干了之后皱巴巴的,很多页粘在一起打不开了。
她趴在桌上哭,不出声的那种,只是一抽一抽地抖肩膀。
我鬼使神差地把自己那套还算完好的课本递了过去。
苏晚抬起头看我,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
她看了我很长时间,然后接过课本,翻开第一页,用铅笔画了一颗心,很小,很轻,在页边角的位置,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她把这颗心推回我面前的时候,整张脸红得像教室外面那棵被雨打湿的枫树。
我没说谢谢,她也什么都没说。
后来中考结束,她去县城念高中,我分数不够,去了市里的技校。
走了不同的路,距离反而近了。
那时候手机还不普及,我们写信,每个月两封,信里全是些无聊的事情——食堂的饭菜、宿舍的趣事、某场球赛的比分。
她的信总是写得很长,字迹工整,有时候在信的末尾画一朵小花或者一片叶子。
技校第二年,我在一个星期五的下午坐了四个小时的中巴车去找她。
我在她们学校门口等了快两个小时,看见她从校门里走出来,穿着白色校服,头发比我记忆中长了很多,扎成一把马尾在脑后晃来晃去。
她说你怎么来了。
语气很平静,但耳朵红了。
我说我来看看你。
她低下头笑了一下,说那你等我一下,我回去拿个东西。
她转身跑了,马尾在背后一跳一跳的。
我等了大概十分钟,她跑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信封,厚厚的,递给我。
“回去再看。”
她说。
我坐中巴车回技校的路上就把信封拆开了。
里面是一幅画,画在一个硬纸板上,用彩色铅笔画的——一棵树,树干粗壮,枝叶繁茂,每片叶子都画得很细致,我能看出是银杏叶的形状。
树下面站着两个人,一大一小,都看不清脸,但我知道那个大的是我,小的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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