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8章 第317天 张奶奶2
张奶奶家的门是那种老式的防盗门,外面的铁门和里面的木门。
木门上贴着一张白色的封条,写着我记不住的官方用语,下面盖着街道办事处的红章。
我伸手摸了摸封条,胶水已经干了,边缘微微翘起来,稍微用点力就能撕开。
我没撕。
我绕到走廊尽头,那里有一扇窗户,窗外是老小区特有的开放式楼梯间。
窗户的插销锈死了,我费了好大的劲才推开,翻出去踩在窗沿上,沿着外墙走了几步,够到了张奶奶家阳台的窗户。
阳台的窗户没关严,留了一条缝,正好能把手指插进去。
我用力往上一抬,窗户嘎吱一声滑开了。
我翻了进去。
阳台不大,堆着一些杂物。
一个掉了漆的搪瓷脸盆,几盆已经枯死的花草,还有一把老式的竹躺椅。
躺椅上落了一层薄灰,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人坐过了。
阳台和客厅之间隔着一道玻璃推拉门,门没锁,我拉开它,走进了张奶奶的家。
客厅很小,但收拾得很干净。
沙发上的靠垫摆得整整齐齐,茶几上放着一个搪瓷杯,杯子里还有半杯水,水面浮着一层灰。
电视柜上立着一个相框,照片里是一对老夫妻,男的黑着脸,女的笑着,笑得眉眼弯弯,露出好几颗金牙。
是张奶奶和她老伴。
空气里有一股霉味,混合着陈旧的灰尘气息,还有一种我说不上来的味道,像医院,像消毒水,又像某种正在缓慢腐烂的东西。
我站在客厅中间,四下看了一圈,然后朝卧室走去。
卧室的门半开着。
我推开门的那一刻,熟悉感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
白墙,白床单,窗帘拉着,只露出一条缝,一束光从缝隙里挤进来,照在地板上,像一个惨白的手指。
床上的被褥还在,凌乱地堆着,枕头上有一个人形的凹陷,像有什么人曾经长久地躺在那里,把身体一点一点地印进了床垫里。
床边的地上放着一个铁制的输液架,架子顶端挂着两个空的输液瓶,瓶底还有一些没倒干净的液体,在光线下折射出暗淡的光泽。
输液管从瓶口延伸出来,沿着架子垂下来,在离地大概一米高的位置断开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剪断的。
管口朝下,里面已经干了,只剩下一圈暗红色的残留物附着在内壁上。
我的目光顺着输液管往下走,落在地板上。
那里有一个不锈钢的盆,盆里有一小摊暗黄色的液体,已经干了大半,剩下一层黏稠的、像糖浆一样的物质贴在盆底。
我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个盆。
盆壁上贴着一个小小的标签,写着“张桂兰,男,71岁”
。
男?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大概是护士贴错了,或者张奶奶的名字本来就比较中性。
但这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厨房天花板上的那根塑料管,和眼前的这根输液管,材质、粗细、颜色,完全一样。
我站起来,心跳如擂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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