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2章 第264天 断指3
回城的路像一条没有尽头的灰色绷带,缠绕着沉睡的荒山和零星灯火。
车里弥漫着消毒水、血腥味,还有小杰身上散发的、令人心焦的病热气息。
他睡得很不安稳,时不时在周薇怀里抽搐一下,发出幼兽般痛苦细微的呜咽。
裹着纱布的小手,即使在昏睡中,也仿佛无意识地想要蜷缩,却只能徒劳地保持着那个残缺的姿态。
周薇不再问我任何问题。
她只是紧紧抱着孩子,脸贴着他发烫的额头,眼睛望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模糊的黑暗,眼神空茫,像是所有情绪都在昨日的惊吓和今日的奔逃中耗尽了。
偶尔,她会轻轻哼唱一支不成调的摇篮曲,声音破碎,更像是在安慰她自己。
我双手死死握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眼前是公路,脑海中却是循环往复的地狱图景:喷射的鲜血,兔子吞咽的喉咙,父亲断指上的银环,山坳里搏动的惨白巨茧,以及……从茧壁后透出的、那两点暗红的凝视。
每一次回想,都像有一把冰冷的锉刀,狠狠刮过我的神经。
还有母亲最后的话语,像诅咒一样盘旋:“债没还完……它会找去的……”
它会找来的。
那个东西。
以什么方式?另一只“兔子”
?还是别的什么?
我不敢深想,只能将油门踩得更深,仿佛速度能拉开我们与那噩梦源头的距离。
到达城里时,天已蒙蒙亮。
城市尚未完全苏醒,街道空旷,霓虹灯疲倦地闪烁着。
我们直奔最近的医院急诊。
又是一番忙乱、检查、清创、用药。
医生看着小杰的伤口,眉头紧锁,再次强调了感染风险和手指无法接回的遗憾。
孩子被安排住院观察,注射抗生素和退烧针。
单人病房里,终于只剩下我们三人。
小杰在药效下沉沉睡去,呼吸稍微平稳了些,但小脸依旧苍白。
周薇瘫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眼神发直,一夜之间憔悴得像是老了十岁。
我走到窗边,拉开百叶窗一条缝。
楼下街道,早起的清洁工在扫地,送奶工骑着电车驶过。
平凡世界按部就班地运转着,与我和我的家庭所经历的疯狂恐怖,隔着一层可悲的玻璃。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我掏出来,是一个陌生号码的短信,来自老家的区号。
“默娃子,我是你堂叔。
有些话电话里不好讲。
你妈不肯走,我们几个老伙计轮流看着。
但山上的事,瞒不住了。
今早有人去坳子那边砍柴,吓回来了,说……说那白东西好像变大了,周围……多了些新的骨头,像是野猪的,但不太对劲。
还有,村里好几户人家,养的鸡鸭,昨晚莫名其妙死了,脖子上有细小的口子,血被吸干了。
大家心里都毛了。
你带好娃,在城里……也小心点。
那东西,邪性。”
短信里的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进我的眼睛,直抵大脑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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