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信仰崩塌
林墨的靴底碾过皇宫外青石砖上的薄霜,月色如淬了冰的银纱,泼洒在他紧绷的肩线与疲惫的眉眼间。
地牢里那股腐臭与潮湿尚未从衣料上散尽,疯癫国师的话语却像淬了毒的针,密密麻麻扎在心头——“血色加冕,天命转移”
,每一个字都裹着寒意,在他胸腔里反复冲撞,搅得五脏六腑都发疼。
夜风卷着枯叶掠过宫墙,发出细碎的呜咽声。
他抬头望向皇城深处,那片笼罩在夜色中的宫殿群,琉璃瓦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仿佛连皇权的象征,都在这无声的夜里悄然松动。
这几日,他与沈东亭暗中奔走搜集的证据,正像决堤的洪水般冲破层层遮掩。
先帝罪己诏的原件,带着御笔朱砂的痕迹,从隐秘的档案室流入民间。
诏书中,先帝对当年屠城之事的忏悔字字泣血,那句“朕之昏聩,致万民涂炭,罪当万死”
,与楚昭然多年来精心打造的“仁政圣君”
形象,形成了刺目的反差,像一把利刃,狠狠剖开了皇权虚伪的外衣。
消息初传时,皇城的街头巷尾像被投了颗惊雷。
茶肆里的茶盏碰撞声戛然而止,市集上的叫卖声陡然沉寂,百姓们攥着那张抄录的罪己诏,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有人将纸页揉得褶皱不堪,红着眼眶骂“先帝伪善”
;有人蹲在墙角沉默落泪,喃喃念着“我那在屠城时死去的儿啊”
;更多人则是茫然地站在原地,望着皇宫的方向,眼神里满是困惑——他们供奉了半生的皇权,竟建立在这样一场血淋淋的谎言之上?
这份震动并未随时间消散,反而像藤蔓般疯狂生长,缠上了整个皇权体系。
楚昭然继位后推行的苛捐杂税、对旧臣的打压清洗本就积怨已久,如今先帝的“圣君”
滤镜破碎,百姓对他的信任瞬间如多米诺骨牌般崩塌。
坊间流言像野草般疯长,有人说楚昭然当年早知屠城密谋,甚至推波助澜;更有人窃窃私语,称他的皇位本就是弑兄夺来,先帝的罪己诏是被他刻意压下多年的“罪证”
。
猜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迅速生根发芽。
粮商们嗅到了动荡的气息,开始囤积居奇,米价一日三涨,寻常百姓攥着仅有的铜钱,却买不到半袋糙米。
城郊的流民越来越多,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拖家带口地在街头乞讨,饿极了便去抢粮铺、砸官仓,与前来镇压的衙役冲突不断,鲜血时常溅在青石板路上,又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
这片混乱,恰好成了隐藏势力的温床。
白莲教的教徒们穿着素白长袍,拿着印有莲花图案的小册子,在流民中穿梭。
他们口中念着“反对暴政,重建太平”
,将百姓的苦难归咎于皇权的腐朽,轻易就拉拢了大批对朝廷绝望的人。
圣女青鸢更是频繁现身,她一袭白衣,容貌清丽,站在高台上演讲时,声音温柔却带着蛊惑力,引得台下百姓纷纷跪拜,高呼“圣女救世”
。
暗地里,她正与各地的教众联络,手中的势力版图在不知不觉中扩大。
除此之外,那些蛰伏多年的地方豪强与旧贵族,也开始蠢蠢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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