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第8页)
沪生朝银凤点点头。
两人到底层,出了后门弄堂,顺西康路,一直朝北走。
沪生讲到了大妹妹与兰兰。
小毛说,一对馋胚。
沪生说,我认得一个小姑娘,年龄比兰兰小,弹琴三心两意,喜欢看男女约会,荡马路。
小毛说,这比兰兰懂事多了。
沪生说,讲到脾气文静,我原来邻居姝华姐姐,不声不响,只欢喜写字,抄了几本簿子。
小毛说,我喜欢抄武打套路,古代名句。
沪生说,姝华姐姐抄诗,一行一行的小字。
小毛说,我同学建国,专抄语文书里的诗,比如,天上没有玉皇/地上没有龙王/我就是玉皇/我就是龙王这种,沪生说,这种革命诗抄,我爸爸晓得,一定会表扬。
小毛说,干部家庭的人,讲起来差不多,我同学建国的爸爸,是郊县干部,发现农村方面句子,要让建国抄十遍,像比如,树老根多/人老话多/莫嫌我老汉说话哆嗦。
沪生说,这篇诗,我只记得一句,三根筋挑着一个头。
小毛一笑。
沪生说,我爸爸讲了,这是新派正气诗。
小毛说,讲正气,就是宋朝了。
沪生笑笑不响。
两个人走到西康路底,前面就是苏州河,首次逼近,沪生比较振奋,西晒阳光铺到河面上,正逢退潮,水上漂浮稻草,烂蒲包,菜皮,点染碎金,静静朝东面流。
两岸停了不少船家,河中船来船往,拥挤中,一长列驳船,缓缓移过水面,沪生想到了四句,背了出来,梦中的美景如昙花一现,
随之于流水倏忽的消失。
萎残的花瓣散落着余馨,
与腐土发出郁热的气息。
小毛说,外国人写的。
沪生说,姝华抄的。
小毛不响。
沪生说,是姝华一个表哥写的。
小毛说,我听不大懂。
沪生不响。
小毛说,此地东面,是洋钿厂,洋钿厂桥,再过去,潭子湾,工人阶级发源地。
沪生说,我晓得,这叫江宁桥,前面沪杭线,铁路与苏州河贴近,洋钿厂,就是造币厂,苏州河到此弯向南面,铁路一直朝东,当中是洋钿厂,一幢西洋大房子,像柏林国会大厦。
小毛说,大妹妹的娘,以前每h坐定这问房子里,做铅角子,壹分,贰分,伍分,哐瞠,哐瞠,机器一响,角子堆成山,后来生病,不做了。
沪生说,难以想象。
小毛说,角子,等于一堆一堆白石子,厂里一分不值,等于一堆螺蛳壳,我对大妹妹讲,如果让我抓一把,就好了。
大妹妹笑笑,一面一个酒窝。
沪生说,兰兰笑起来,也好看。
小毛说,假使是夏天,现在就去爬洋钿桥,跳桥头。
沪生说,我不敢。
小毛说,“插蜡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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