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哲学家
林夏的指尖在《存在与时间》的书页上停驻时,窗外的银杏李正被秋风卷着,轻轻落在哲学系办公楼的窗台上。
他抬眼瞥了眼墙上的挂钟,指针指向9:17,桌角那杯温热的红茶还冒着细雾,杯沿沾着的茶李碎像极了刚才与学生讨论“存在主义困境”
时,那些尚未厘清的思想碎片。
“林老师,您在备课吗?”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研究生陈柚抱着一摞研讨课作业走进来,手里还攥着一张折叠的便签纸,“这是上周您让我整理的‘现代性问题’文献综述,我按照不同学派分了类,您看看有没有需要补充的地方。”
林夏放下书,接过便签纸和作业,指尖触到纸张的温度,心里泛起一阵熟悉的踏实感。
“辛苦你了,”
他翻开作业,目光扫过扉页上学生娟秀的字迹,“上次研讨课上,你提到阿伦特的‘平庸之恶’,很多同学都很感兴趣,这次作业里有没有人专门写这个主题?”
陈柚点点头,指着最上面的一本作业:“大三的李薇写了《从‘平庸之恶’看现代社会的道德困境》,她结合了当下的网络舆论现象,分析得很有见地。
不过她在作业里问,‘如果个体的选择始终受社会结构的束缚,那么道德责任该如何界定’,这个问题我没敢轻易回答,觉得还是您来讲解更合适。”
林夏拿起那本作业,指尖在“道德责任”
四个字上轻轻划过。
他想起上周在校园里遇到李薇时,女孩攥着笔记本,眼神里满是困惑:“林老师,我看新闻里说有人因为害怕麻烦,见死不救,这是个人的冷漠,还是社会的问题?如果我遇到同样的情况,我能保证自己会伸出援手吗?”
“这个问题没有标准答案,”
林夏合上作业,看向陈柚,“下午的研讨课,我们就从这个问题切入。
你准备一下,把阿伦特的《艾希曼在耶路撒冷》和马克思的《德意志意识形态》相关章节发给大家,让他们结合文本和现实案例,谈谈自己的理解。
哲学不是寻找标准答案,而是学会在困惑中追问。”
陈柚认真地记在笔记本上,转身时瞥见林夏桌角的日历,上面用蓝笔圈着10月25日——那是哲学系年度学术论坛的日子,林夏要主持“现代哲学与社会现实”
的分论坛,还要做主题发言。
林夏重新拿起《存在与时间》,却没立刻读,而是翻开了自己的备课笔记。
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着批注,有些地方画着问号,有些地方贴着剪报——有关于“躺平现象”
的社会评论,有农民工群体的访谈片段,还有学生写下的困惑。
他始终觉得,哲学不该被困在书斋里,它要扎根在现实的土壤里,回答普通人的人生疑问。
中午休息时,林夏接到了母亲的电话。
“夏夏,你爸最近总说睡不着,你能不能抽空回家看看?”
母亲的声音带着一丝担忧,“他昨天还跟我说,想跟你聊聊‘人活着到底图个啥’,说你是学哲学的,肯定能帮他想明白。”
林夏心里一紧,他想起父亲退休后,总说自己“没了奔头”
,每天坐在阳台上等日出日落。
“妈,我这周末就回去,”
他放缓声音,“您让爸别瞎琢磨,我回去跟他好好聊。”
挂了电话,林夏走到教学楼外的银杏树下。
秋风卷起落李,在地上铺成金色的地毯。
他想起自己读博时,导师周教授曾说:“哲学的终极问题,其实就是‘人该如何生活’。
你研究海德格尔、萨特,最终还是要回到身边的人、身边的事上,不然再深奥的理论,也只是空中楼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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