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交互设计师代码里的褶皱
林夏把第十七版原型图拖进回收站时,屏幕的蓝光在他眼下投出片青黑,像两抹洗不掉的墨渍。
凌晨三点的办公室飘着速溶咖啡和外卖盒的味道,实习生小米举着笔记本电脑冲过来,触控板上的指纹印像片没擦干净的雾,氤氲着慌乱:“夏姐,产品经理又改需求了!
说用户要‘点击按钮时有烟花炸开的效果’,还得在登录页加只摇尾巴的小狗,说‘增加趣味性,提升用户停留时长’。”
办公桌的角落堆着六个空咖啡杯,最底下那个的杯壁结着圈褐色的垢——是上周改支付流程时留下的,当时她连续四十个小时没合眼,把“确认支付”
按钮从正红色改成靛蓝色,又从圆形调成棱角分明的方形,最后产品总监拍板:“还是用最初的版本,用户习惯了,别瞎折腾。”
那天早上她在洗手间镜子里看见自己的黑眼圈,像被人打了两拳,手机里还存着父亲的短信:“别跟机器较劲,人得有自己的节奏,机器转得再快,也暖不了人心。”
“趣味性不是乱加戏。”
林夏抓起鼠标,指针在原型图上划出道急躁的弧线,差点撞上屏幕边缘,“这个理财App的核心用户是中老年群体,平均年龄62岁,你加只摇尾巴的小狗,他们会以为点错了软件,以为进了宠物社区。”
她调出用户调研报告,泛黄的纸页上满是手写的批注,钢笔字洇透了纸背:“张阿姨(68岁)说‘按钮得大,字得清楚,花里胡哨的晃眼睛,像菜市场的霓虹灯,看着头晕’;李大爷(72岁)说‘别总弹出广告,像胡同里的小贩,追着人喊,吵得人脑壳疼’——你当设计是哄三岁小孩?老年人要的是踏实,是‘我知道点哪里不会错’,不是热闹。”
小米的声音带着哭腔,指甲在键盘上抠出个白痕,塑料键帽上的字母“q”
被磨得快要看不见了:“可是王总监说,再做不出‘年轻化’的方案就换人!
咱们组的KpI已经连续三个月垫底,hR昨天找我谈话,说我要是再跟不上进度,试用期就过不了。
我妈还等着我发工资交房租呢……”
她点开竞品分析报告,某理财App的界面上满是闪烁的图标,红色的“赚钱”
按钮每隔两秒就跳一下,像块发着光的广告牌,“您看人家这数据,下载量是咱们的三倍,评论区都说‘好玩’‘炫酷’,年轻人就吃这一套。”
林夏的目光落在显示器旁的相框上,照片里的父亲正坐在老式算盘前,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白发染成了金的,手里的铅笔在账本上划出工整的线,一笔是一笔,绝不潦草。
去年父亲查出白内障,看手机总说“字太小,颜色晃得厉害,像看水里的鱼”
,她特意给他的老年机做了套简化界面,把“电话”
“短信”
按钮做得像块砖头,字大得能当路牌,父亲却笑她“把手机弄成了黑板报,傻气”
,用了没两天,还是换回了原来的老人机,说“虽然费劲,但用惯了,就像老邻居,知根知底”
。
午后的阳光从百李窗钻进来,在键盘上投下细长的影子,像排栅栏,把按键分割成一个个小小的牢笼。
林夏打开抽屉,里面躺着个褪色的笔记本,封面上用红笔写着“用户体验手记”
,是她刚入行时父亲送的,牛皮纸封面已经磨出毛边。
第一页画着个简笔画:老花镜架在手机屏幕上,镜片上画着两个大大的问号,旁边写着“设计得让人舒服,就像戴眼镜,合适了才看得清,不合适的,再贵也没用”
。
去年冬天父亲住院,她在陪护时画了套医院App的原型图,把“预约挂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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