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场景设计师脚手架上的黄昏
林夏把第七版草图揉成纸团时,铅笔芯在掌心断成两截,木刺扎进皮肉里,渗出血珠。
设计院的中央空调坏了三天,三十度的高温把绘图板烤得发烫,他盯着屏幕上的3d模型——客户要“未来感与烟火气并存的老城区改造方案”
,建筑主体已经改了十七次,从玻璃幕墙改成红砖拼接,又从尖顶改成坡屋顶,现在甲方代表赵总又在群里发了段语音,电流声裹着不耐烦:“还是不对!
要那种……站在阳台上能看见鸽子飞过,抬头又能看见无人机送货的感觉,懂吗?”
“懂个屁。”
林夏把纸团扔进垃圾桶,金属桶里已经堆了半桶废纸,最上面是张被咖啡渍泡烂的老照片——那是他爷爷家的阳台,晾着蓝布衫的竹竿斜斜地伸出来,晾衣绳上挂着的白衬衫被风吹得鼓起来,像只展翅的鸽子。
去年拆迁时,他特意拍了这张照片,想放进改造方案里,赵总当时扫了眼就说:“太旧了,得p掉,年轻人不爱看这个。
他们要的是ins风,是极简,不是这些破竹竿子。”
实习生小郑抱着卷尺跑进来,额头上的汗珠砸在图纸上,晕开一小片墨渍。
他刚从老城区现场回来,工装裤的膝盖处沾着黄泥土,是丈量老槐树时跪的。
“林哥,现场测量完了,老槐树的直径比图纸上多了三十公分,赵总说要么移树,要么改阳台尺寸。”
小郑的声音发紧,“他还说,这树挡着无人机航线了,留着碍事。”
林夏接过测量表,指尖划过“老槐树”
三个字时顿了顿。
这棵树在巷子里站了六十年,树干上刻着附近几代人的身高,他小时候的刻痕还在,离地面一米二,像道浅浅的年轮。
那年他发高烧,爷爷就是蹲在这棵树下,用粗粝的手掌比着刻痕说:“等你长到一米八,就带你去看黄河。”
后来爷爷没能等到那天,这道刻痕却成了树的一部分,每年春天都会被新李盖住,秋天又重新露出来,像个固执的约定。
“树不能移。”
林夏把测量表拍在桌上,木质桌面震得铅笔盒“哐当”
作响,“让结构工程师重新算承重,阳台往里缩三十公分。
告诉赵总,黄金比例可以让,但六十年的树,挪不动。”
小郑的脸瞬间白了,手里的卷尺“啪”
地掉在地上:“林哥,赵总说阳台尺寸是死的,这是他留学时学的‘柯布西耶黄金比例’,改了就不高级了。
他还说……还说您太固执,再这样就换设计师。”
他指着屏幕上的效果图,阳光透过玻璃栏杆的光影在地面拼出几何图案,“您看这多漂亮,配老槐树太违和了,像西装裤配布鞋。”
林夏突然起身,抓起安全帽往门外走,帽檐上还沾着上次去现场蹭的墙灰:“去现场。
让他自己看看,西装裤在老巷子里走,走不了三步就得沾一身土。”
老城区的石板路被晒得滚烫,穿堂风卷着炒瓜子的香味钻进巷口。
李奶奶的杂货铺门口摆着小马扎,三个老头正围着棋盘吵得面红耳赤,搪瓷缸里的茶水冒着热气。
林夏蹲在老槐树下,指尖摸着树干上的刻痕,1998年的夏天,爷爷就是蹲在这里,用粉笔在他头顶画了道横线,说:“等你长到这,就带你去看天安门。”
后来爷爷没能等到那天,这道刻痕却成了树的一部分,每年春天都会被新李盖住,秋天又重新露出来。
“小林来了?”
李奶奶端着碗绿豆汤走过来,粗瓷碗边缘豁了个口,“赵总刚才在这儿指手画脚,说要把我这铺子改成玻璃橱窗,卖什么‘文创产品’,你说我这酱油醋怎么摆?”
林夏接过绿豆汤,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压下了心口的躁。
铺子的木门上钉着块铁皮,上面用红漆写着“杂货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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