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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戏剧导演幕布后的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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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夏蹲在舞台侧幕,看着演员小米的鞋跟第三次陷进木地板的裂缝。

第七场排练,十厘米的细高跟已经卡断过三次,每次她都得光着脚演完第三幕——那段女主角在暴雨里追逐爱人的戏,剧本要求她踩着高跟鞋摔三个跟头,裙摆沾满泥浆,却始终不肯松开紧握情书的手。

“换平跟鞋。”

他扯掉嘴里的薄荷糖,糖纸在指尖揉成小团,金属箔的反光映在他眼下的乌青上。

小米立刻直起背,白色纱裙的裙摆扫过满地的道具玫瑰花瓣,花瓣被踩出深色的汁液:“林导,剧本注释说要体现她的‘挣扎’……”

“挣扎不在鞋跟里。”

林夏打断她,捡起片被踩烂的花瓣,指腹蹭过枯萎的纹路,“在你摔倒时,是不是真的想起过某个想追却追不上的人?是不是真的怕过,怕手里的东西会像这花瓣一样,捏得越紧碎得越快?”

舞台监督老周举着场记板走过来,板面上的粉笔字被汗水洇得发蓝。

他跟了林夏十五年,从林夏还是助理导演时就在一起,知道他此刻捏着糖纸的指节发白,是真的动了气。

“林导,投资方的侄子来了,”

老周的声音压得很低,眼角往侧台瞟,“说想演男三号。”

林夏抬头,看见侧台站着个穿潮牌卫衣的年轻人,正举着手机拍舞台,卫衣帽子上的骷髅头图案随着动作晃得刺眼。

年轻人染着绿色的头发,耳钉在排练厅的顶灯下发亮,看见林夏看他,故意把手机镜头转过来,对着林夏拍了张照。

“男三号是个神父。”

林夏的目光落在对方绿色的发梢上,“剧本里他要在忏悔室跪四十分钟,念拉丁文祷词,不能戴耳钉。”

年轻人嗤笑一声,把手机塞进裤袋,链条撞击的声响里带着轻佻:“拉丁文可以配音,跪可以用替身。

我叔说了,给剧组加五十万,换个带打戏的角色。”

他踢了踢脚边的道具十字架,十字架是老张用三十年的梧桐木刻的,边角被演员的手磨得发亮,“这破戏太闷了,加点拳脚才好看。”

林夏没说话,转身走向灯光控制台。

上周投资方就发过微信,说“契诃夫的戏节奏太慢,得加点爆点”

,他当时回了句“契诃夫的爆点在人心,不在拳头”

,对方至今没回复。

此刻灯光屏上的参数跳动着,第三幕的追光角度偏了两度,照在小米脸上时,左眼总陷在阴影里——像她此刻的表情,一半亮一半暗,像被什么东西劈成了两半。

他想起十年前在中戏的排练厅,导师指着《樱桃园》的剧本说:“好的导演不是教演员怎么‘演’,是帮他们怎么‘活’在舞台上。

就像好的灯光,要让观众看见演员睫毛上的汗,而不是灯本身。”

那天导师的手指点在“樱桃树被砍”

的段落,阳光透过高窗照在剧本上,把“告别”

两个字晒得发烫。

“林导!”

道具组的老张举着把生锈的钥匙跑过来,裤腿沾着木屑,“你要的‘能打开三十年前旧锁’的钥匙找到了!

我爸当年修钟表的工具箱里翻出来的,黄铜的,你看这包浆!”

钥匙齿上还沾着暗红色的锈迹,像凝固的血,钥匙环上缠着半圈褪色的红绳。

这是剧中最关键的道具:女主角在父亲的旧抽屉里找到钥匙,打开后发现里面只有半张泛黄的情书,字迹被水洇过,只能看清“等你”

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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