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养殖人员潮间带
林夏把橡胶靴踩进滩涂时,潮水正退到最远处。
晨雾在浅褐色的泥地上浮动,几只招潮蟹挥舞着红色大螯匆匆钻进洞穴,留下密密麻麻的沙球在晨光里泛着微光。
他习惯性地抬手擦汗,手腕上的旧表蹭过安全帽,表盘上“乘风破浪”
的字样已经模糊不清——那是女儿六岁时在文具店挑的生日礼物,硬拉着妈妈给潜水归来的他戴上。
这是他承包这片海域的第五年,也是最艰难的一年。
去年台风季,养殖场的防护网被撕开了半公里的口子,上万尾金鲳鱼顺着缺口游进大海。
账本上触目惊心的赤字让妻子在电话里沉默了整整三分钟,最后只说了句“孩子下学期的学费”
当时林夏正蹲在养殖场角落,看着工人清理被海浪卷来的塑料垃圾,咸涩的海风裹着泪水灌进喉咙。
他还记得那个晚上,自己蜷缩在工棚里,听着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的声响,像无数把小锤子敲打着心脏。
泥地突然下陷,林夏趔趄了一下,手里的记录本差点掉进泥里。
他稳住身形,目光扫过眼前这片熟悉又陌生的滩涂。
曾经整齐排列的养殖网箱如今只剩扭曲的钢架,在咸腥的海风中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潮水退去后露出的礁石上,附着着成片死亡的藤壶,灰白的外壳在阳光下泛着刺目的光。
工棚外的公告栏上,还贴着去年丰收时的照片——工人们举着肥美的金鲳鱼开怀大笑,而现在,那些笑容都被海水冲走了。
“夏哥!”
远处传来喊声,学徒阿杰踩着泥泞跑过来,手里的平板电脑沾满泥浆,“检测数据出来了,ph值比昨天又降了03。”
年轻人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自从去年那场灾难后,养殖场的年轻工人已经走了大半,现在整个团队只剩下七个老伙计和阿杰这个唯一的新人。
阿杰的眼角还留着熬夜的血丝,他已经连续一周守在监测站,眼睛布满血丝却依然强撑着。
林夏接过平板,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
海水酸化的问题比预想的还要严重,这意味着养殖的贝类生长速度会减缓,死亡率却会直线上升。
他摸出烟盒,才发现里面只剩最后一根,又默默塞了回去。
戒烟三个月了,可每当压力大时,指尖还是会无意识地摩挲烟盒棱角。
口袋里还装着女儿画的幸运符,稚嫩的笔迹写着“爸爸加油”
,这是支撑他熬过无数个不眠之夜的精神支柱。
“联系育苗场,把原定的翡翠贻贝苗换成牡蛎苗。”
林夏把平板还给阿杰,“牡蛎耐酸性强,虽然利润低些”
“可是夏哥,合同都签了。”
阿杰急得直搓手,“违约要赔二十万呢!”
年轻人的运动鞋陷在泥里,裤腿上溅满黑褐色的泥点,这让林夏想起自己二十年前初到养殖场的模样——同样的青涩慌张,同样在退潮后的滩涂上摔得满身狼狈。
阿杰说起家里等着钱给母亲做手术,这让林夏更加感到肩上责任重大。
潮水开始回涨,细碎的浪花漫过林夏的脚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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