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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造林员青山不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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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四十分,林夏的意识从混沌中骤然苏醒。

滇西北的秋夜如同凝固的墨汁,寒气顺着窗缝渗进逼仄的宿舍,在水泥地上凝结出细密的白霜。

他摸索着触到床头的闹钟,指针距离设定的四点还差二十分钟——这个提前苏醒的生物钟,是过去八年在山林间与晨雾、霜露较劲时悄然形成的印记。

床板发出老旧的吱呀声,林夏小心翼翼地起身,生怕惊醒了隔壁铺上熟睡的实习生。

墙角的铁皮柜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轻手轻脚地打开柜门,取出那件洗得发白的迷彩服。

衣摆处的补丁是去年雨季在泥石流抢险时刮破的,他特意用军绿色粗线缝成云纹形状,每一针每一线都藏着老站长的教诲。

那件压在柜底的褪色羊毛衫,针脚间还沾着泥土,是老站长在最后一次巡查时穿的,如今已成为他最珍贵的纪念。

推开房门的瞬间,零下五度的冷空气裹挟着松针、腐殖土与冰雪交融的气息扑面而来。

远处的雪山在月光下泛着幽蓝,像一头沉睡千年的巨兽,山顶的积雪在夜风的吹拂下,时不时扬起细小的雪尘,在空中划出银白色的弧线。

林夏裹紧外套,踩着冻得梆硬的碎石路走向工具房。

铁锁打开时发出锈涩的声响,惊飞了梁上筑巢的燕子,几片羽毛缓缓飘落,落在他的肩头。

工作台上,三十三件工具整齐排列,仿佛等待检阅的士兵。

林夏戴上头灯,开始挨个检查:gps定位仪的电池电量是否充足,测树钢围尺的刻度是否清晰,微型气象站的传感器是否灵敏。

最后,他的手握住那把木柄刻满年轮的铁锹——第七道刻痕是去年春天,他带着队伍在东坡种下第一千棵云南松时留下的。

指尖抚过那些凹凸不平的刻痕,往事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夏哥!

咖啡机又闹脾气了!

厨房方向传来实习生小周带着鼻音的喊声。

林夏快步走去,昏黄的灯光下,小周裹着军大衣蹲在咖啡机旁,镜片上蒙着厚厚的白雾,活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这台德国产的老古董咖啡机跟着造林站辗转了五个年头,锅炉内壁结满了厚厚的水垢,每次启动都像哮喘病人的咳嗽。

让我来。

林夏蹲下身子,熟练地拆开外壳,用细铁丝清理堵塞的管道,记得提醒张叔,下次采购要带柠檬酸,这老伙计得好好保养保养了。

晨光刺破云层时,林夏已经在食堂长桌前展开地图。

红、蓝、绿、紫四色铅笔将2号造林区标注得密密麻麻:红色区域是需要补种的云南松幼苗,蓝色线条标记着易发生滑坡的山脊,绿色圆圈圈住的是新发现的滇金丝猴活动轨迹,紫色三角则标注着珍稀植物的生长点。

今天任务分四组,他用红笔重重圈住东坡最陡峭的区域,那里的坡度接近七十度,岩石裸露,土壤贫瘠,一组带钢索和安全绳,在断崖处搭建临时作业平台;二组携带土壤样本采集箱,重点检测重金属含量;三组调试新到的多光谱无人机,注意避开候鸟迁徙路线;小周跟我去查看红外监测数据,顺便给新安装的气象站做维护。

皮卡车在盘山公路上剧烈颠簸,减震器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林夏握着方向盘,目光扫过右侧山坡裸露的红土——那是去年百年一遇暴雨留下的伤疤,警示桩歪歪扭扭插在滑坡边缘,褪色的黄黑警示带在风中猎猎作响,像一面残破的战旗。

副驾驶座的小王突然开口:夏哥,您说真能让这片荒山变绿吗?

林夏没有回答,伸手从背包夹层取出个铁皮盒。

锈迹斑斑的盒盖内侧贴着张泛黄照片:八年前的东坡寸草不生,年轻的他站在渣土堆上,背后是灰蒙蒙的天空,脸上写满了迷茫与倔强。

盒底躺着几片干枯的树叶,边缘卷曲如焦黑的羽毛,那是他初到造林站时捡的,一直保存至今。

这是我来这里的第一个夏天,他的声音混着发动机轰鸣,那年暴雨,泥石流冲进马鹿村,卷走了老站长的老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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