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纹眉师眉影匠心
深秋的上海,梧桐叶打着旋儿落在长乐路的青石板上。
林夏站在黛眉坊的落地窗前,看着自己映在玻璃上的倒影——藏青色工装马甲口袋里插着三支不同型号的纹眉笔,笔尾还缠着他亲手系上的红绳,左胸前别着的首席纹绣师徽章在晨光中微微发亮,边缘处因为常年佩戴而泛起温润的光泽。
店里飘来淡淡的茶树精油香,混合着消毒水的气味,这是他最熟悉的味道。
墙角的加湿器正喷出细密的水雾,在阳光下形成一道若隐若现的彩虹。
林老师,预约九点半的客人到了。
学徒小苏抱着文件夹匆匆跑来,马尾辫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发梢还沾着今早赶工时蹭到的眉粉,是位从杭州专程过来的客人,说关注您三年了。
行李箱里还装着给您带的龙井呢。
林夏整理了下领口,特意将袖口的纽扣又紧了紧,这才推开包间的门。
落地镜前坐着位四十岁左右的女士,黑色羊绒大衣下摆沾着细密的雨珠,手指反复摩挲着包带,无名指上的翡翠戒指跟着微微颤动,眼角的细纹里藏着一丝紧张。
林老师,她声音有些发颤,将包抱在胸前的动作像在寻求安全感,我十年前纹坏过眉毛,现在一照镜子就难受那些蓝色的线条像两道疤,连儿子都说妈妈像动画片里的坏女巫。
放心。
林夏示意她在美容床上躺下,从工具箱里取出皮肤检测仪。
这台仪器是他去年专程从德国进口的,价值不菲,能精准检测到皮肤底层01毫米的色素残留。
蓝光扫过女士的眉毛时,他看见皮肤上交错的陈旧色素沉着,像一幅褪色的旧画,还有几处因为反复修改留下的微小疤痕。
这让他想起自己初入行时,在练习皮上反复勾勒线条的日子,那些深浅不一的划痕,何尝不是成长的印记。
那时他住在地下室,每天对着镜子练习观察不同脸型的眉骨走向,常常忘记时间,直到房东来敲门催缴水电费。
消毒、敷麻、设计眉形,每个步骤都有条不紊。
林夏拿起水雾眉笔,在皮肤上轻轻描绘。
十年前在韩国进修时,导师金成勋的话犹在耳边:纹眉不是简单的模仿,而是要让眉毛成为脸上会呼吸的风景。
那时他每天练习画一千根眉毛,从柳叶眉到远山眉,从标准眉到野生眉,画坏的练习纸堆起来有半人高。
有次为了练习绒毛感的线条,他连续三天只睡三个小时,手指磨出的水泡破了又结痂,最后在结业考核上,他用01毫米的极细针,在真人模特上复刻出了婴儿胎毛般的效果,让向来严苛的金成勋都露出了笑容。
林老师,这样的弧度可以吗?林夏举起镜子。
女士盯着镜中的自己,眼眶突然红了。
她颤抖着伸手触碰眉毛,仿佛在触碰一个失而复得的梦:这这才是我年轻时的样子。
结婚前我可是厂里有名的画眉能手,后来带孩子、忙工作,就把自己弄丢了。
说着说着,眼泪滴在美容床上,晕开小小的水痕。
林夏递过纸巾,目光扫过她鬓角的白发,想起自己母亲也是这样,在岁月里慢慢失去了精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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