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刺绣师针下春秋
江南的梅雨季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林夏站在工作室的落地窗前,看着细密的雨丝在玻璃上蜿蜒成河。
手中的湘绣团扇刚完成了一半,绣绷上的白鹭振翅欲飞,银白色的丝线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却被雨幕衬得有些黯淡。
绣架旁的电子钟显示着下午三点十七分,可阴沉的天色让人误以为已近黄昏。
工作室里弥漫着蚕丝特有的淡淡腥味,混着窗外潮湿的草木气息,在空气中交织成一幅无形的网,紧紧裹住她紧绷的神经。
这已经是她第三次推翻设计稿了。
客户是位海外归来的收藏家,要求在双面异色绣中融入宋代院体画的意境,既要保留刺绣的柔美,又要展现水墨画的风骨。
林夏的指尖摩挲着绷架上的真丝绡,这是从苏州定制的特级素绢,薄如蝉翼却坚韧异常。
想起师傅临终前说的话:刺绣不是简单的穿针引线,而是把灵魂绣进布帛里。
那时师傅枯瘦的手握着她的手,在绣绷上绣下最后一针,浑浊的眼睛里闪着光,夏夏,记住,每一根丝线都有自己的脾气,你得顺着它,才能让它说出最美的故事。
工作室的门被推开,带着潮湿的水汽。
又在较劲呢?闺蜜沈清甩了甩伞上的水珠,从帆布包里掏出一盒龙井酥,尝尝新出的口味,比你天天啃的全麦面包强多了。
沈清是个自由插画师,两人相识于大学的手工艺社团,这些年互相见证着彼此的成长。
林夏接过点心,咬了一口,酥皮在齿间化开。
香甜的味道勾起了久远的回忆。
她想起自己刚入行时,也是这样的梅雨季。
那时她在苏州镇湖的绣庄当学徒,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练习基本功。
绣绷上的白绢被汗水浸湿又晾干,手指被绣针扎得千疮百孔。
最苦的是练习散套针,师傅要求每一针的角度误差不能超过五度,她整整三个月都在重复绣同一朵牡丹。
有次手指肿得握不住针,师傅却冷着脸说:这点痛都忍不了,趁早回家。
可到了晚上,师傅又悄悄送来草药膏,那股淡淡的药香,至今仍萦绕在记忆里。
这次的订单压力很大?沈清翻看案头的设计图,图纸上密密麻麻标注着针法和色号,听说客户出价很高?
林夏叹了口气:钱不是问题。
你看这白鹭的羽毛,用传统的齐针绣太平板,但若改用乱针绣,又失了雅致。
我总觉得还缺了点灵气。
她的目光落在墙角的樟木箱上,那里面珍藏着师傅留下的老绣片,每一片都承载着半个世纪的光阴。
箱底压着泛黄的笔记本,上面记满了师傅的心得:绣鸟要听其声,绣水要感其流,绣人要知其心。
深夜,雨势渐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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