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理发师剪刀下的时光
清晨五点半,闹钟还未响起,林夏就被窗外环卫车的清扫声唤醒。
她蜷缩在不足十平米出租屋的单人床上,听着老式空调外机发出的嗡鸣,墙上的挂历被穿堂风掀起边角,露出用红笔圈出的日期——交房租的日子又快到了。
她轻手轻脚地坐起,木质床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生怕吵醒了隔壁房间里患有风湿的母亲。
摸黑穿上那件洗得发白、印着丝语造型logo的黑色围裙,口袋里还残留着昨晚修剪练习时剪下的几缕头发,粗糙的布料蹭过她掌心新结的茧子。
推开理发店的玻璃门时,天刚蒙蒙亮。
深秋的寒风卷着梧桐叶灌进店里,消毒水的气味混着淡淡的发胶味扑面而来,镜子里映出她略显疲惫的面容。
店里六把理发椅整齐排列着,银色的金属扶手在晨光中泛着冷光,其中一把椅子的皮质已经开裂,用黑色胶布勉强修补着。
林夏熟练地打开热水器,调试水温,为第一个客人准备好热毛巾。
她记得三年前刚来店里当学徒时,连热水器的温度都掌控不好,烫伤过三位客人的脖颈,被店长罚扫了一个月的地。
七点整,第一位顾客是位晨练的周大爷。
褪色的运动服袖口磨得起球,随身听里咿咿呀呀地放着京剧。
小夏啊,老样子,推短点。
大爷说着,把保温杯放在一旁,杯口还飘着枸杞的暗红。
林夏戴上橡胶手套,推子在手中嗡嗡作响,细碎的白发簌簌落在围布上。
她特意将推子倾斜15度,这是半年前观察店长操作偷师来的技巧,能让发根更显蓬松。
突然,推子卡在了大爷后脑勺的白发团里,她心脏猛地一缩——原来是昨天忘记给推子上油了。
对,对不道歉的话还没说完,大爷却摆了摆手:丫头别慌,你第一次给我剪头时,推子还在我头上画过地图呢。
小夏,过来搭把手!
隔壁洗头区传来同事的喊声。
林夏放下手中的剪刀,快步走去。
一位拄着拐杖的老太太正坐在洗头椅上,白发间夹杂着些许银丝,发梢干枯得像秋日的芦苇。
姑娘,我这老骨头啊,就爱来你们这儿洗头。
老太太笑着说,假牙在灯光下泛着微光,手劲轻重刚刚好。
林夏将温水缓缓淋在老太太头上,手指轻柔地按摩着头皮,避开她后颈那块凸起的骨刺。
泡沫顺着发梢滑落,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薄荷香,她想起母亲常说,给老人洗头要像捧着易碎的瓷器。
中午休息时,林夏蹲在店门口吃着从家里带来的午饭。
塑料盒里装着母亲煮的白粥和腌萝卜,简单却温暖。
手机突然震动,是妹妹发来的消息和一张照片:画面里,佝偻着背的母亲正在小区垃圾桶旁翻找纸箱,深秋的风掀起她褪色的蓝布围裙。
姐,妈又偷偷去捡废品了,怎么劝都不听。
林夏握着筷子的手微微发抖,想起父亲因车祸离世后,母亲为了供她读美发技校,每天凌晨四点就去菜市场帮人择菜的模样。
她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在年底前攒够钱,带母亲去大医院看膝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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