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数学家
林夏的笔尖在草稿纸上演算到第三十七步时,窗外的梧桐李被晚风卷着,轻轻撞在实验室的玻璃上。
他抬眼瞥了眼墙上的挂钟,指针停在22:17,桌角那杯凉透的绿茶还剩小半杯,杯壁上凝的水珠顺着杯身蜿蜒而下,在草稿纸边缘洇出浅浅的痕迹,像极了他刚才推导时卡住的那道偏微分方程的曲线。
“林老师,您还在忙?”
实验室的门被轻轻推开,研究生小陆抱着一摞文献走进来,手里还提着一个温热的纸袋,“师母让我给您带的夜宵,说您肯定又忘了吃饭。”
林夏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接过纸袋时指尖触到温热的温度,心里泛起一阵暖意。
“又麻烦你跑一趟,”
他笑着打开纸袋,里面是妻子苏晚常做的虾仁滑蛋和杂粮饭,“你师母总是这样,怕我在实验室待久了饿肚子。”
小陆把文献放在桌边,目光落在草稿纸上密密麻麻的公式上:“您还在推导那个流体力学的数学模型?早上我看您就卡在边界条件这里了。”
“嗯,”
林夏拿起筷子,却没立刻吃,而是指着草稿纸上的公式,“你看这里,当雷诺数大于临界值时,传统的纳维-斯托克斯方程解会出现震荡,我尝试用分形几何的方法去修正,可总在初始条件代入时出现偏差。”
他顿了顿,夹起一块滑蛋放进嘴里,“你们下午做的数值模拟结果怎么样?有没有发现新的规律?”
小陆立刻拿出平板电脑,调出模拟数据的图表:“我们按照您给的参数调整后,模拟结果比上次稳定多了,尤其是在高流速情况下,误差率降到了0.3%以下。
不过有个奇怪的现象——当流体温度波动超过±2c时,模拟曲线会出现微小的偏移,我们暂时还没找到原因。”
林夏放下筷子,接过平板仔细看着图表。
屏幕上的蓝色曲线在温度波动区间有一段极细微的起伏,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
“可能是温度场与流场的耦合效应被忽略了,”
他指尖在屏幕上划过那段曲线,“明天你们在模型里加入温度梯度的影响因子,再重新模拟一次,注意记录不同温度下的流速变化数据。”
小陆认真地记在笔记本上,临走前又叮嘱:“林老师,您别熬太晚,上次您因为推导模型连续两天没合眼,师母都打电话来问了。”
林夏笑着点头,目送小陆离开后,重新坐回桌前。
他拿起凉透的绿茶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让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草稿纸上的公式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那些符号和数字像是有了生命,在他眼前跳跃、组合。
他想起自己读博时,也曾为了一个拓扑学的问题在实验室待了整整三天,最后在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窗户时,终于找到了解题的关键——有时候,数学就像一座迷宫,看似无路可走,只要坚持下去,总能在某个转角找到出口。
凌晨一点多,林夏终于在草稿纸上写下“证毕”
两个字。
他长舒一口气,将推导过程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才小心翼翼地把草稿纸收进文件夹。
收拾东西时,他瞥见桌角压着的一张照片,是上周女儿林晓在学校数学竞赛获奖时拍的。
照片里,林晓举着奖状笑得灿烂,身后的背景板上写着“数学是打开世界的钥匙”
。
林夏拿起照片,指尖轻轻摩挲着女儿的笑脸。
上周竞赛结束后,林晓拉着他的手说:“爸爸,原来数学这么有趣!
我今天用您教我的几何辅助线方法,很快就解出了最后一道难题。”
那时候他心里既欣慰又愧疚——作为大学数学系的副教授,他能把复杂的数学理论讲给研究生听,却常常没时间陪女儿做小学数学作业。
走出实验室时,校园里静悄悄的,只有路灯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林夏沿着梧桐道慢慢走着,脑海里还在复盘刚才的推导过程。
他想起上午参加学术研讨会时,老教授陈院士说的话:“数学不是孤立的公式,它藏在宇宙的运行规律里,藏在流体的运动轨迹中,甚至藏在花瓣的排列顺序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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