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都城之战
升龙城的城墙在暮色中泛着青黑色的冷光,如同一条蛰伏的巨蟒,将整座城池揽在怀中。
红河的水汽裹挟着硝烟味,在城垛间弥漫,让每一口呼吸都带着潮湿的铁锈感。
城墙之上,越南士兵的甲胄反射着落日的余晖,密集得如同蜂巢,他们手中的长戟与弩箭斜指城外,戟刃上凝结的水珠在风中微微颤动——那是昨夜暴雨留下的痕迹,也是这场持久战的见证。
黎季犁站在北门箭楼之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带。
这玉带是他篡位时从陈朝宗室手中夺来的,玉质温润,却总让他觉得冰凉刺骨。
他身后的条案上,摊着一幅被血水浸染过的舆图,升龙城四周的关隘被红笔圈了又圈,如今只剩下这座孤城还亮着黑旗。
“陛下,明军的营寨又往前挪了半里。”
副将阮文惠的声音带着嘶哑,他刚从西城巡视回来,甲胄上的泥污混着干涸的血渍,在灯光下结成硬壳,“他们在红河岸边搭了十二座浮桥,看样子是要水陆并进。”
黎季犁没有回头,目光死死盯着城外那片黑压压的明军营地。
营地边缘的栅栏正在被加固,每隔十步就有一座望楼,望楼上的哨兵像鹰隼般俯视着城墙,连他刚才的手势都被望远镜捕捉到——那些该死的西洋镜,据说比鹰眼看得还远。
“让象营做好准备。”
黎季犁的声音低沉如红河的暗流,“把城东的粮仓挖开,用米袋填满护城河的缺口。
告诉士兵们,城破之后,没人能活,想活命,就把明狗的尸体填进护城河里!”
阮文惠领命转身,刚走到楼梯口,又被黎季犁叫住。
“等等,”
黎季犁指着舆图上的西南角,“那里的城墙是陈朝时修的,砖缝里的糯米浆早就干了,让工兵连夜浇灌桐油,再钉上铁条加固。”
他顿了顿,指尖重重戳在图上,“沐晟那小子最喜欢找弱点,我偏不让他如意。”
城外的明军大营里,沐晟正对着沙盘推演战术。
沙盘上的升龙城被青灰色陶土堆成,红河用蓝绸布模拟,几条代表明军进攻路线的红绳,已经勒到了城墙根。
他拿起一支竹制令箭,在西南角城墙的位置轻轻敲击。
“那里的防御突然加强了。”
沐晟的声音平静,目光却锐利如刀,“昨夜派去侦察的弟兄说,越南人在往砖缝里灌桐油,还钉了铁条。”
吕毅蹲在沙盘旁,用手指量着浮桥到城墙的距离。
他的指甲缝里还嵌着泥垢,那是上午在红河勘察地形时留下的:“将军,要不咱们先攻北门?那里的城墙虽厚,但护城河被暴雨冲垮了一段,用沙袋填半个时辰就能过去。”
沐晟摇头,将令箭插回西南角:“黎季犁故意示弱。
北门是他的精锐‘金羽卫’驻守,那些人身披双层铁甲,还配了诸葛弩,强攻就是送死。”
他看向神机营统领赵能,“佛郎机炮的炮弹够吗?”
赵能拍了拍腰间的火药袋,袋口露出的硫磺颗粒在灯光下闪着黄亮的光:“够轰三天三夜的!
就是西南角的城墙太硬,普通炮弹怕是啃不动。
不过……”
他咧嘴一笑,露出两排被火药熏黑的牙齿,“工部新送的‘开花弹’还有三十颗,里面混了铁砂,炸开时能扫一片,正好对付城墙上的弓箭手。”
沐晟点头,指尖在沙盘上划出一道弧线:“明日拂晓,你带三十门炮去西南角的竹林里隐蔽,先轰城墙根的铁条连接处——那里是应力最集中的地方。
吕毅带五千步兵佯攻北门,造足声势,把金羽卫钉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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