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黑云压城玉罗浴血
王临在黑风岭的夜色中与王世充的人周旋时,漳水之畔的王家镇,正被一层浓得化不开的杀气笼罩。
这方他用血汗撑起的小小天地,正经历着建镇以来最凛冽的风暴——就像柳轻眉昨夜在灯下缝补时担忧的那样,没有王临在,这堵用泥土和信念筑成的墙,似乎随时都会被狂风撕碎。
镇外的联军营地,篝火燃了一夜,火星在黑暗中噼啪作响,像一群窥伺猎物的眼睛。
李家庄的管事去请示庄主后便没了音讯,黑风寨的土匪们早已按捺不住——他们裤腰带上还缠着上次劫掠时抢的粗布,胃里空空如也,王家镇那炊烟袅袅的模样,早让他们的贪婪像野草般疯长。
有人踹翻了脚边的陶罐,粗声骂道:“什么狗屁李家庄!
再不动手,里面的粮食都被藏起来了!”
旁边几个土匪跟着起哄,手里的砍刀在火光下晃着冷光,连李家庄的镇丁都按不住这股躁动——他们也眼馋镇里的存粮,只是碍于庄主的命令才勉强按兵不动。
黎明撕开夜色时,薄雾像一层湿冷的纱,裹着整个王家镇。
镇墙上的守军缩了缩脖子,露水沾在他们磨破的袖口上,冰凉刺骨。
突然,一个年轻的斥候揉了揉眼睛,嘶声喊道:“敌营动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投向下方——数百名土匪在李家庄镇丁的皮鞭抽打下,乱哄哄地集结起来,有的人光着脚,有的人裹着破棉袄,手里的兵器五花八门,有锈迹斑斑的砍刀,有削尖的木棍,甚至还有人扛着锄头。
他们推着一架简陋的攻城槌——那是用两根粗壮的树干捆成的,顶端包着铁皮,被十几个人呼喝着往前挪;旁边还有几架临时赶制的云梯,竹竿绑着麻绳,摇摇晃晃的,却透着一股蛮不讲理的凶狠,朝着镇门和南段那处被雨水冲得有些低矮的土墙逼近!
“敌袭!
准备战斗!”
雷虎的吼声像炸雷般划破清晨的宁静!
他本就熬了一夜,眼睛里布满血丝,此刻更是红得吓人。
他一把抓过身边的步弓——那弓是王临亲手调试过的,拉力刚好适合他的臂力,此刻弓弦在他粗糙的手里绷得笔直。
墙头上,所有能动的人都站了起来:镇丁们握着磨得发亮的长枪,他们的脸因为长期缺粮而泛着青灰色,却死死咬着牙;妇孺们昨天刚被柳轻眉组织起来,此刻也搬着石头,蹲在墙垛后面,手心里全是汗。
柳轻眉提着一个木篮跑了过来,篮子里是最后一点烧开的热水,还有用粗布撕成的绷带和熬稠的草药膏。
她的头发用一根木簪别着,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皮肤上,素色的布裙上沾了泥点,却依旧跑得稳当。
“雷大哥,喝点热水润润嗓子!”
她把一个陶碗递到雷虎面前,碗沿还冒着热气,“这是用剩下的半把甘草煮的,能缓点乏。”
雷虎接过碗,仰头灌了一大口,热水滑过喉咙,却压不住胸腔里的火气。
他瞥见柳轻眉手腕上缠着的布条——那是昨天给伤兵包扎时被刀划破的,心里一动,想起王临出发前塞给他的那把匕首,刀柄上还缠着柳轻眉缝的布条。
“柳先生,你回后面去吧,这里危险!”
柳轻眉摇摇头,蹲下身给一个年轻镇丁包扎手臂上的擦伤,声音轻轻的,却很坚定:“我在这里,能帮你们递递东西,也能让大家安心些。”
她的手指触到镇丁冰凉的皮肤,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这孩子才十四岁,是流民里的孤儿,昨天还跟她说“柳先生,等主公回来,我想跟着秦将军学骑马”
。
她抬头望向西方,天边的薄雾还没散,王临此刻在哪里?是不是也在这样的晨光里赶路?她想起前晚王临出发前,她在灯下给王临缝短褐的衬里,王临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块磨平的鹅卵石,轻声说:“轻眉,等我找到唐使回来,咱们把镇东的空地开辟出来,种上小麦,再盖几间学堂,让孩子们都能认字。”
她当时红了脸,把一块用麦芽糖捏的小兔子塞到他手里,低声说:“路上小心,我等你回来。”
此刻,那块糖的甜味似乎还留在指尖,支撑着她站在这里。
“铛!
铛!
铛!”
苏老丈的铜锣声突然响了起来,他的背更驼了,手里的锣锤却攥得死紧,锣面边缘已经敲裂了一道缝,每一声都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嘶哑的颤音:“守住镇子!
守住家!
主公在等着我们!”
就在这时,雷虎的眼睛猛地一缩:“放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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