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十六 太子犯法触刑律商鞅铁面正纲纪
渭水南岸的秋阳,像融化的金汁泼在田野上。
下邽村的打谷场里,新割的稻穗堆成了小山,脱粒后的谷粒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风一吹过,扬起细碎的金粉,沾在农人的汗衫上,像是镀了层铠甲。
“狗剩他爹,再撑一袋!”
王二柱媳妇踮着脚,将木锨上的谷粒抖进麻布口袋,粗布头巾被汗水浸得透湿,贴在额角却顾不上擦。
她男人正弓着腰系袋口,脊梁上的汗珠顺着黝黑的皮肤往下滚,砸在谷粒堆里,溅起细微的尘雾:“急啥?这第三十袋了,够咱全家吃一年!”
旁边的老田头蹲在石碾子上,吧嗒着旱烟锅,看着自家那五亩新分的稻田直乐。
稻穗沉甸甸地压弯了腰,穗尖垂到脚踝,他伸手捋下一把,谷粒饱满得硌手,往嘴里塞了几粒,咯嘣咯嘣嚼得香:“活了五十年,头回见这么好的收成!
左庶长的新法真神,咱这些佃户也有了自己的田,缴完公粮还能剩大半!”
他孙子田小喜正追着芦花鸡跑,手里攥着根稻穗,金黄的谷粒撒了一路:“爷爷!
娘说要挑最好的稻子给太子府送去呢!”
“那是自然!”
老田头磕掉烟灰,眼神亮得很,“太子是储君,咱庄稼人没啥稀罕物,就这新米最金贵。
得筛三遍,把碎的瘪的全挑出去,装在最干净的麻布口袋里——咱下邽村的脸面,可不能丢在粮食上!”
场院里顿时忙活起来。
男人们扛着木锨,把最饱满的谷粒往新麻袋里装;女人们坐在青石板上,手里捏着细筛子,像挑绣花针似的拣出混在谷粒里的砂石子;连半大的娃子都提着小篮子,蹲在谷堆边扒拉,非要找出最后一颗秕谷才肯罢休。
“王大哥,你家这袋够沉的!”
老田头拍着隔壁王二柱的粮袋,“估摸着得有五十斤吧?”
王二柱咧着嘴笑,露出两排黄牙:“可不!
去年还在为地主扛活,打下来的粮食八成要上交,今年分了八亩地,光给太子府的就备了三袋!
剩下的够吃,还能换些布帛给娃做件新袄。”
他媳妇正往麻袋角绣“下邽村”
三个字,红丝线在麻布上跳着舞:“李敬县令说了,太子府的粮要单独标记,送到渭南粮仓汇总,这可是咱村的体面事。”
日头爬到头顶时,村口的老槐树下已经堆了二十多个鼓鼓囊囊的粮袋,每个袋口都系着红布条,像一串串饱满的果实。
里正田老实拿着竹筹,挨袋清点:“老田家两袋,王二柱家三袋,张老五家两袋……共二十五袋,够数了!”
他直起身,往手心啐了口唾沫,“套车!
跟我去渭南粮仓,让县令看看咱下邽村的诚意!”
四个精壮汉子牵着三头老黄牛,把粮袋小心翼翼地装上牛车。
车轮碾过田埂时,粮袋里的谷粒“沙沙”
作响,像是在哼着丰收的调子。
田小喜扒着车帮要跟去,被他娘一把拉住:“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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