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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一 卫鞅闻令西入秦壮志欲酬赴秦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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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浊世少年书剑影,卫国城头暮色沉

暮色像一块被墨汁渐渐浸透的素绢,正缓缓覆盖住濮阳城的轮廓。

夯土筑成的城墙在夕阳最后一抹余晖里泛着陈旧的土黄色,垛口间斜插的旌旗早已褪色,卫字旗上的朱雀纹在晚风中无力地卷动,如同这日渐式微的邦国命运。

城南一隅,靠近市肆的一条窄巷深处,有座不起眼的院落。

院墙是用碎土和着茅草夯成,几株老槐树的枝桠探出院墙,叶片在暮色里沙沙作响。

院门虚掩着,门楣上一块斑驳的木匾,依稀能辨出“商氏”

二字——这是卫国没落公族的旁支,到了商鞅这一代,早已与寻常布衣无异,只余下一个曾经的姓氏,在濮阳城中苟延残喘。

院内正房的窗棂间透出昏黄的灯光,将窗纸上的竹影映得明明灭灭。

一个少年正临窗而坐,案上摊开一卷竹简,竹简边缘已被摩挲得光滑发亮。

少年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年纪,身形略显清瘦,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麻短褐,袖口挽起,露出小臂上清晰的骨节。

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饱满的额角,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如同寒星,紧紧盯着竹简上的文字,仿佛要将那些刻痕里的深意都汲进心底。

他叫卫鞅,名字里的“鞅”

字,是父亲临终前取的,意为马颈上的皮套,寄望他将来能负起重担。

只是这重担,在这风雨飘摇的战国初年,又该向何处安放?

案上除了竹简,还散落着几枚算筹和一把削刀。

竹简上刻的是李悝的《法经》,字迹古朴,间或有卫鞅用墨笔批注的小字,笔锋锐利,见解往往惊世骇俗。

他手指划过“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抵罪”

的条文,低声喃喃:“刑过不避大臣,赏善不遗匹夫……李悝公此言,当真是振聋发聩。”

窗外传来市肆收摊的喧嚣,卖浆者的吆喝、车夫的鞭响、孩童的笑闹,混着晚炊的炊烟,织成一幅濮阳城寻常的黄昏图景。

但这一切似乎都与窗内的少年无关。

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那个由竹简、文字和宏大构想构成的世界。

自记事起,卫鞅便知道自己与周遭的环境格格不入。

同龄的少年们热衷于嬉戏争斗,或是跟着父兄学些商贾营生,他却唯独对这些刻在竹简上的文字痴迷。

父亲早逝,家道中落,母亲靠着替人缝补浆洗勉强维持生计,却也尽力供他去城中的私学读书。

只是卫国的私学,多教些《诗》《书》礼乐,先生们摇头晃脑地讲述着周公制礼作乐的盛景,言必称“克己复礼”

,却对眼前列国纷争、礼崩乐坏的现实避而不谈。

卫鞅对此深感厌倦。

他觉得那些迂腐的仁义道德,如同隔靴搔痒,根本无法解决当下的乱世困局。

一次,私学先生讲解《春秋》中“宋襄公不鼓不成列”

的典故,盛赞其“仁义”

,卫鞅却忍不住站起来反驳:“君子不重伤,不禽二毛,古之礼法也。

然今时不同往日,列国争雄,兵以诈立,宋襄公死守陈规,徒取其辱,此非仁义,乃愚蠢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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