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不识时务
李世民抄起一支朱笔,在从陇右至关中的路径上重重划出一道粗犷的红线。
“天欲降灾于朕民,朕岂能坐视?”
他的声音低沉,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笔锋一顿,他忽然抬起眼,目光缓缓扫过殿下众臣,语气竟放缓了些许,带着一种沉甸甸的追忆。
“朕记得去岁,关中蝗起,朕出宫巡视灾情,于田野之中,亲手捉得几只蝗虫。”
殿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息听着。
“当时,朕当众言道,‘民以谷为命,而汝食之,宁食朕之肺肠’。”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地传入每个臣子耳中,仿佛当年那惊心动魄的一幕重现眼前。
“遂欲生吞之。
左右皆惊,劝阻于朕。”
他喉结滚动,像是在再次吞咽那并不存在的、带着土腥和苦涩味道的虫子,眼神锐利地扫过程咬金等武将,又扫过那些主张避祸的文臣。
“朕记得清楚,当时,有一个满面尘灰的老农,跪在田埂上,磕着头对朕哭喊…‘陛下若能食尽这蝗虫,便是食一蝗,亦可活我百民啊!
’”
这句话,如同一声沉重的钟鸣,撞响在每个人的心头。
它没有华丽的辞藻,却是一个帝王与最底层农夫在最艰难时刻的共同记忆,是最直白、最沉重的托付。
一瞬间,房玄龄、杜如晦的脊背不由自主地挺得笔直,眼中原本的忧惧被重新燃起的斗志和责任感取代。
魏徵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更加坚定。
就连方才主张迁都的官员,也面露惭色,下意识地挺直了身体。
皇帝的回忆,不是为了怀旧,而是在提醒所有人,也提醒他自己——天子与百姓,在这场灾难面前,命运与共,退无可退!
那股几乎被恐慌压垮的精气神,此刻重新在所有人心头凝聚起来。
“敕令!”
李世民声如金石相击,骤然划破殿内凝滞的空气,他目光如炬,直指兵部尚书杜如晦。
“即日起,陇右、关中各折冲府府兵,除戍边及紧要卫戍之众,悉数转为‘掘蝗军’!”
“命其携铁锹、火油、硫磺,按太史局与司农寺合议所绘之图,标定虫卵孽生之区,给朕犁庭扫穴,寸土不漏!”
杜如晦精神陡然一振,所有疲态一扫而空,疾步出列躬身:“臣,领旨!
然府兵跨州调动,需兵部正式文书勘合,粮草调配、民夫征发亦需与户部、工部…”
李世民解下腰间玉质虎符,并未交由内侍转递,而是亲手递向杜如晦。
“克明,”
他声音沉凝如铁,“朕赐你此符,许你专阃之权。
陇右、关中各州府库见符即调,三品以下官员任你节制。
若有抗命者——”
他五指猛地收拢,虎符边缘深深嵌入掌心,“依《贞观律》‘贻误军机’条,立斩不赦!”
杜如晦疾步上前,单膝及地,双手高擎过顶接过虎符。
象牙笏板与腰间金鱼袋碰撞出清脆声响:“臣领敕!
当效武安君凿渠之智,白起为将时曾开泾灌渠。
必使火油渗土三尺,硫烟熏彻九泉!”
李世民旋即转向一位面容精干、指节粗壮的中年大臣,他虽身着紫袍,但眉宇间却带着工匠般的专注与务实,此人正是工部尚书段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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