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黄泉路
林致攥着阿好的手,泪已从眼角滑落,她低泣着问阿好:“他认不出我怎么办?他认不出我怎么办?我再见不到他了怎么办?”
黄泉路上,若她看不见他,他亦认不出她,那该怎么办?
阿好握着她的手,连声安慰,“不会的,不会的,大公子怎会认不出三娘子?大公子这般待三娘子,便是三娘子化作一缕青烟,大公子也定能将三娘子认出来的!”
阿好信誓旦旦,大公子爱极了三娘子,如若不然,他那般高不可攀的人,怎会抛却所有只为了三娘子!
这世间,哪里能再寻到这般痴心深情之人。
林致怔在那里,口中喃喃道:“是啊,他这般待我……他这般待我……如何值得?”
“三娘子……”
阿好替她拭泪,“莫哭了,大公子定是不想看到你这般自伤的。”
林致方才几句似是已经耗尽了所有精气,她喘着气,探手要去枕下拿什么物什。
阿好知她心意,忙帮她把枕下的一个小木匣拿了出来。
林致此时已是出气多,进气少,她将小木匣小心打开,里面却不是什么金贵之物。
灯光映在上面,幽幽泛着冷光,原是一枚箭簇。
林致看不见,只用手摸了摸那枚箭簇,似是抚着什么心爱之物,她嘴角含笑,眼角的泪珠却止不住往下落。
阿好看得心酸不已,虽是林致看不见,她却还是偏过头,默默流泪。
三娘子与大公子,如此情深义重,却怎奈被奸人所害,以致各自悲苦,最后阴阳两隔。
林致将那枚箭簇握在手中,语气已平复,“阿好,此物定要与我陪葬。”
阿好再按捺不住,悲声道:“三娘子!”
林致似是放下心中大石,语调松快,“莫要哭,我此去能与阿耶阿娘还有阿弟团聚……本也是幸事……”
阿好听她声气渐弱,惶惶然扑在她榻前,连声道:“三娘子……三娘子……”
林致提着最后一口气,断断续续道:“阿好……我此去后,定要……将我埋在高处……坟首……坟首朝邺城……”
阿好早已泣不成声,闻言只连连点头,又想林致看不见,连声应道:“奴明白,奴会的,奴会将三娘子埋在高处,会让三娘子日日望向邺城,望向大公子……奴明白的,奴明白,三娘子放心……”
生不能相守,死亦只能遥遥相望。
旁人都不知三娘子对大公子的情意,或许连大公子都不知,阿好却明白,三娘子爱大公子之意,并不比大公子待三娘子少。
林致此时已至弥留,眼前闪过很多画面,阿耶,阿娘,阿弟,王韫,阿好,还有幼时欢快宁静的岁月。
她这一生,幼时随父母亲宦游,过得自在随心。
谁知世事无常,阿耶骤然去世,阿娘重病,阿弟幼小,彼时虽是艰辛,尚幸一家人熬了过来。
后被接至洛阳林家,却不知正是落入虎口。
为攀附权贵,林家将她与豪强藩镇桓烈之侄桓玮定亲以作冲喜之用。
可阴差阳错之下,她与桓烈之子桓殷,真正的天之骄子,这个她本应该叫做大伯之人,萍水相逢,却互相扶持着走过危难,为对方几经生死。
可名分早定,他是她的大伯,她是他的弟妇,他们不能越雷池一步,否则便是粉身碎骨,身败名裂。
他们都明白,克制守礼才是对对方最好的成全,便是有一丝妄念亦会将对方推入深渊。
及至回到京都洛阳,她履行诺言,嫁给桓玮,安心做桓家妇。
哪怕知道若是桓玮身死,自己便要做陪葬之人。
他却被派至陇右收复故地,陇右节度使崔瀚拥兵自重,不臣之心日益凸显,早不将朝廷圣人放在眼里。
更与桓氏不睦已久,与北戎多有勾结,怎会任桓氏嫡子窥探己方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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