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最后的整理(第2页)
她熨得极其专注,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手下这件衬衫,和那散发着热量的熨斗。
熨烫的“嘶嘶”
声,成了房间里唯一持续的、有规律的背景音,掩盖了彼此过于沉重压抑的呼吸。
她先熨烫的是正面,然后是袖子,每一个袖口,每一处接缝,都不放过。
接着,她将衬衫翻过来,开始熨烫里面。
动作轻柔,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顾言琛不知何时转过了身,靠在玻璃窗上,静静地看着她。
看着她微微低垂的、专注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看着她因为用力而微微抿起的、失去血色的嘴唇。
看着她纤细而稳定的手,握着那略显沉重的熨斗,一下,一下,重复着单调却充满仪式感的动作。
阳光(如果那灰白的光线也能称之为阳光的话)透过玻璃,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模糊的光晕。
她站在那里,为他熨烫着离别的行装,这一幕,美好得如同油画,却也悲伤得让他心碎。
他几乎要冲过去,夺下她手中的熨斗,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告诉她不走了,什么家族,什么前程,他都不要了。
但他不能。
那只放在行李箱夹层里的、冰冷的银行卡,像是一个无声的嘲讽,提醒着他此刻的无力。
他唯一能做的,似乎只剩下这苍白的经济补偿,而他知道,她大概率是不会要的。
一件衬衫熨烫完毕,平整得如同刚从精品店橱窗里取出。
小溪小心翼翼地拿起它,走到行李箱旁,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挂起,而是开始折叠。
她折叠得极其认真,棱角分明,边线对齐,最终叠成了一个方方正正、无可挑剔的“豆腐块”
,然后,轻轻地、郑重地,将它放入行李箱中那一片尚且空荡的区域。
那方正的白色,在深色的行李箱内衬上,显得格外刺眼。
然后是第二件,浅蓝色的。
她记得他穿这件显得格外年轻,有一次冒充她学长去参加她们社团活动,差点被学妹要联系方式。
第三件,淡紫色的,是她逛街时硬要他买下的,说他穿这个颜色好看,他起初不肯,后来还是拗不过她……
每一件衬衫,似乎都承载着一段或甜蜜、或有趣的回忆。
此刻,这些回忆随着熨斗的热气蒸腾起来,弥漫在空气里,甜中带苦,呛得人眼眶发热。
她一件一件地熨烫,一件一件地折叠,再一件一件地放入行李箱。
动作始终保持着那种近乎虔诚的缓慢和细致。
她没有哭,甚至连眼圈都没有红,只是脸色异常苍白,嘴唇紧抿,将所有翻江倒海的情绪,都死死地压在了那看似平静的表面之下。
顾言琛就那样一直看着,目光胶着在她身上,仿佛要将她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刻进脑海里。
他没有上前打扰,也没有试图帮忙,他知道,这是她独有的、告别的方式。
当最后一件常穿的衬衫被放入箱中,那片区域被填满时,客厅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熨斗的嗡鸣声停止了,“嘶嘶”
声也消失了。
“w市……听说冬天比这里湿冷很多。”
小溪忽然开口,声音平静,甚至带着一点讨论天气的寻常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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