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夜谈

雪，断断续续下了几日，将奉天城裹在一片素白之中。

案头堆积的文书，多是关于边境摩擦、物资短缺、财政吃紧的急报。

每一份都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连日来的殚精竭虑，让精神头也有些不济，眼底布满了血丝。

夜深了，侍从几次轻声询问是否安歇，都被张作霖挥手屏退。

心里头那根弦绷得太紧，毫无睡意。

书房门被轻轻推开，带进一股寒气。

张作霖抬眼望去，是小六子。

他穿着一身略显臃肿的棉军服，肩上、发梢还沾着未化的雪粒，脸上带着奔波后的疲惫，眼神却比往日沉静了许多，少了些浮躁，多了些看不透的东西。

“父亲。”

他站在门口，声音有些沙哑。

“这么晚，从哪来？”

张作霖放下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北大营，刚跟着机枪连做完夜间防冻演练回来。”

他走近几步，身上带着一股冷冽的机油和硝石混合的气味，“雪地架枪，枪机冻住了好几次，弟兄们想了不少土法子，用暖石焐，用火油浇效果还行，就是太耽误事。

“嗯，实战碰到的难题，纸上谈兵永远想不到。”

张作霖看着他，“伤亡弟兄的抚恤安置，你去看了没有？”

张学良沉默了一下，点点头：“去伤兵医院看过了有个兵，才十九，腿没了，眼神首勾勾的还有个老兵，为了抢修被炸坏的机枪，胳膊炸断了…”

他声音低沉下去，“后勤的人说，抚恤金发下去了，家也安排了人去看但…但人废了，就是废了。”

书房里一时寂静，只有炉火噼啪作响。

“打仗，就是要死人的。”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