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我们不是遗产是活着的人
月光终究会褪去,但黎明的微光,已在天际线上悄然集结。
清晨五点半,一辆挂着京牌的黑色越野车,碾过泥泞和碎石,小心翼翼地停在了村口。
车门打开,走下几位风尘仆仆的中年人。
为首的一位,头发微白,戴着无框眼镜,气质沉静,正是连夜从北京赶来的国家文物局特派专家组组长,姓周。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
周组长只是站在那片被推土机啃噬过的土地前,沉默地环视了一圈。
他的目光扫过断壁残垣,扫过孩子们用身体扛起的旗杆,最终落在远处那片幸存的麦田上。
晨雾缭绕,麦穗上挂着昨夜的雨珠,在初升的日光下,折射出细碎而坚韧的光芒。
“把老村医请来,”
他轻声说,“还有村里最老的户籍档案和接生记录。”
赵立军一夜未眠,此刻就站在不远处,眼眶深陷,西装上沾着泥点,显得狼狈不堪。
他看着这些“钦差”
的到来,心头最后一点侥幸也彻底熄灭。
他第一次主动摘下了那副几乎焊在脸上的墨镜,复杂的眼神暴露在清晨冷冽的空气里。
半小时后,在村委会仅存的一间办公室里,一张旧木桌上,摊开了一本边缘已经卷曲、纸页泛黄的硬壳本。
那是老村医用了一辈子的接生记录簿。
周组长戴上白手套,小心翼翼地翻动着,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和墨水的味道。
他的手指最终停留在1996年的某一页。
那一页的字迹格外拥挤,却又透着一股掩不住的喜气。
墨水已经褪色,但字迹依然清晰:
“今日出生:陈家,男婴,取名景明。”
“李家,女婴,取名娟。”
“王家,男婴,取名强。”
三个名字,紧紧挨在一起,像是从同一个娘胎里出来,奔赴同一场人间。
周组长久久地凝视着那三个名字,仿佛能透过这泛黄的纸张,看到三十年前那个夏日,三声嘹亮的啼哭如何划破了麦田的宁静。
他沉默了许久,缓缓抬起头,对身旁的记录员说:“在评估报告的‘历史价值’一栏,加上一句。”
他顿了顿,字字清晰。
“此地不仅保存了改革开放初期北方农村的典型物质形态,更以一种罕见的生命共同体形式,延续了一代人的精神基因。”
站在门边的赵立军,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他默默掏出手机,解锁屏幕,调出那份早已写好、只待发送的晋升述职报告。
那里面,全是“新城崛起”
、“高效置换”
、“历史性跨越”
的豪言壮语。
他长按,选择,然后点击了“删除”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