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咨询(第2页)
脸色是长期睡眠不足的蜡黄,眼周红肿,像两颗腐烂的桃子。
“……他说,等他处理完家里的事情,就会离婚,就会光明正大地和我在一起……”
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断断续续,像一盘卡带的录音机,“三年了,宴临老师,我等了他三年……我从二十二岁,等到二十五岁……”
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东西,一个丑陋的、针脚歪歪扭扭的手工布偶。
布偶大概三十厘米高,穿着可笑的格子布衣服,最诡异的是它的眼睛——两颗硕大的、黑色的纽扣,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两点冰冷的、不属于这个空间的微光。
“可是昨天……我看到了,他朋友圈发了一家三口去海边度假的照片……他老婆笑得很幸福,孩子也很开心……他骗我……他一直在骗我……”
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大颗大颗地砸在布偶粗糙的头顶,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我没有立刻递纸巾,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这种痛苦,我见过太多。
她们的痛苦模式惊人地一致:倾其所有,换回谎言,然后陷入自我怀疑和无限循环的乞求。
像中毒已深的瘾君子。
“小雅,”
我的声音平稳,没有任何起伏,像一片无波的深潭,“告诉我,你现在最想要的是什么?是继续等他,还是彻底摆脱这种痛苦?”
她猛地抬头,眼神混乱而绝望:“我……我不知道……我想他,但又恨他……我受不了了,真的受不了了……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一闭眼就是他们一家人的样子……工作也丢了……宴临老师,我好像……快要死了……”
“你不会死。”
我打断她,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痛苦只是一种情绪,而情绪,是可以被剥离的。”
她茫然地看着我,像听不懂我的话。
“就像电脑中了病毒,我们需要格式化,或者,直接拔掉那条中毒最深的数据线。”
我用了一个她可能理解的比喻,“你的痛苦,根源在于你对他还抱有幻想,你的‘执念’还缠绕在他和与你们相关的物品上。”
我的目光,落在了那个丑陋的布偶上。
“比如,这个。”
她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将布偶抱得更紧,几乎要把它嵌进自己的身体里。
“这……这是他唯一送我的东西……他说,这是他亲手做的,虽然丑,但代表他的心……”
“代表他廉价的心意和更廉价的手工时间。”
我毫不留情地戳破,声音却依旧柔和,“正是这些东西,像锚一样,把你死死地钉在这片痛苦的海域。
你抓着它,就永远无法上岸。”
她沉默了,只有压抑的抽泣声在房间里回荡。
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让她的表情看起来破碎而不真实。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我不催促,我知道,内心的挣扎是“手术”
的必要过程。
终于,她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肩膀垮塌下来。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布偶,手指一遍遍描摹着那两颗纽扣眼睛,仿佛在进行最后的告别。
“把它给我,”
我适时地伸出手,掌心向上,姿态像一个慈悲的拯救者,又像一个无情的收割者,“把这份痛苦,这份执念,都留在这里。
走出去,你就是全新的你。”
她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发白,剧烈地颤抖着。
空气仿佛凝固了,连窗外偶尔驶过的车辆声都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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