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余生蚀骨(第2页)
。
我换了工作,搬了家,搬到了城市另一端一个完全陌生的区域。
一个没有后巷,没有牛肉汤店,甚至空气中都闻不到一丝类似气息的地方。
我努力像一个普通人一样活着:上班,下班,吃饭,睡觉。
沉默寡言,避开人群,尤其避免任何飘着浓烈食物香气的地方。
但我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身体的伤痛会愈合,但心里的洞,永远无法填补。
睡眠成了奢侈品。
闭上眼,就是翻滚的金黄汤液,是无数沉浮的肿胀面孔,是陈姨最后融化在“汤液”
中的焦黑骨架,是天花板上滴落的血脸,是缠绕脖颈的冰冷触手……是那枚嵌入眼窝的、森白的牙齿。
更可怕的是那“蚀骨香”
的幻象。
它不再是单纯的记忆,而是变成了某种生理性的渴求,混杂着极致的恐惧和深入骨髓的恶心。
有时在疲惫不堪时,有时在压力巨大的时候,那股浓郁、醇厚、勾魂摄魄的香气,会毫无征兆地钻进我的鼻腔,真实得让我瞬间汗毛倒竖,胃部痉挛。
我会冲到水龙头边,用冷水疯狂地洗脸,直到皮肤刺痛,才能勉强压下那令人作呕的幻觉和随之而来的、剧烈的头痛。
医生说,是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
开了药。
白色的药片吞下去,能带来短暂的麻木和昏沉,却无法驱散灵魂深处的寒意。
也无法阻止……身体深处那持续不断的、细微的虚弱感。
像一盏油灯,灯油在缓慢地、持续地消耗。
我知道那是什么。
是命火的代价。
燃烧生命本源点燃的火焰,救了我,却也抽走了我生命的一部分根基。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总是带着一种病态的苍白,眼底沉淀着浓重的青黑,像一张被过度使用的纸,正在慢慢失去韧性。
偶尔,在清晨梳头时,会发现几根刺眼的、过早出现的白发。
外婆日记里那句“燃命火”
,如同一个冰冷的预言,正在我身上缓缓应验。
我成了一个困在牢笼里的幽灵。
外表的平静下,是日夜不休的惊涛骇浪。
我害怕人群,害怕香气,害怕黑暗,害怕寂静——寂静中,那废墟深处的“咕噜”
声似乎会变得更加清晰。
唯一的慰藉,或许就是那本冰冷的日记。
我把它锁在一个小铁盒里,连同那把染血的放血锥(从仓库废墟外围找回的)和……那枚属于老张的牙齿。
我最终没能鼓起勇气将它安葬。
它像一个沉默的墓碑,一个罪恶的证物,一个无法摆脱的烙印。
有时,在深夜里被噩梦惊醒,冷汗浸透睡衣,我会打开那个铁盒。
指尖拂过日记本冰冷的封面,拂过放血锥粗糙的握柄,最后停在那枚小小的、冰冷的牙齿上。
触感坚硬、真实。
它提醒我,这一切不是噩梦。
老张、阿萍、外婆、照片上的女孩……他们真实地存在过,真实地被吞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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