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巷口的低语
走出那条散发着牛肉浓香的后巷,汇入主街喧嚣的人流和车流,我非但没有感到安全,反而像一滴油落入了水里,格格不入。
周遭的霓虹闪烁、人声鼎沸,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模糊而遥远。
胃里沉甸甸地装着那碗美味的粉丝,可心却像被掏空了一块,灌满了冰冷刺骨的风。
那汤碗里扭曲的倒影,陈姨按在我肩上带着强制意味的手,还有那句如同诅咒般的“气色不好”
……像一群冰冷的毒蛇,盘踞在我的脑海里,嘶嘶地吐着信子。
每一次回想,都带来一阵生理性的反胃。
那曾经抚慰灵魂的“蚀骨香”
,此刻仿佛变成了某种粘稠的、带着腥甜气息的毒药,沉甸甸地坠在我的胃袋里。
“不能再去了。”
我攥紧了帆布包的带子,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这念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决绝。
无论那倒影是幻觉还是别的什么,陈姨的过度关切和店里那死寂的氛围,都透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不祥。
那碗粉丝再美味,也抵不过心底疯狂拉响的警报。
接下来的几天,我像个执行戒断程序的瘾君子,用尽全部意志力抵抗着那条后巷飘来的、无形的丝线。
下班时,我刻意绕远路,避开那条熟悉的小巷口。
哪怕只是远远地闻到一丝若有似无的、类似牛肉汤的香气,我的胃都会条件反射般地剧烈抽搐,唾液疯狂分泌,脚步也会不由自主地慢下来。
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尖叫:“去吧!
就一碗!
没事的!
那只是你看错了!”
但另一个更冰冷、更恐惧的声音会立刻压过它:“想想那个影子!
想想她的眼神!
想想她说你‘气色不好’!”
每一次抵抗,都像在泥沼里跋涉,消耗着巨大的心力。
工作变得更加难以集中,同事跟我说话,我常常要反应好几秒。
晚上躺在床上,明明身体疲惫不堪,意识却异常清醒。
黑暗里,天花板上仿佛晃动着汤碗里那扭曲的倒影,陈姨那张过分热情的笑脸在眼前浮现,然后缓缓裂开,露出后面某种难以名状的冰冷。
失眠像冰冷的藤蔓,缠绕得越来越紧。
到了第四天傍晚,那种无形的拉扯感达到了一个高峰。
巨大的工作压力像山一样压下来,一个难缠的客户在电话里咆哮了半个小时。
挂掉电话,我感觉整个人都被抽干了,头痛欲裂,眼前阵阵发黑。
空虚、烦躁、疲惫……所有的负面情绪像潮水般涌来,急需一个宣泄口。
而那个宣泄口,似乎只有巷子深处那碗滚烫的、散发着致命诱惑的汤。
我的脚,像有了自己的意识,朝着那条后巷的方向挪动。
身体在渴望,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需要那份慰藉。
巷口那混合着垃圾桶和潮湿的气息越来越近,像某种邪恶的召唤。
就在我几乎要被本能拖拽着拐进巷口时,一阵刻意压低的、苍老而沙哑的对话声,像几根冰冷的针,刺破了我的恍惚。
“……唉,造孽啊……又一个……”
声音来自巷口对面一个避风的、堆着杂物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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