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承诺
神殿内殿中那畸形的宁静,如同以蛛丝悬于万丈深渊之上,看似稳固,实则脆弱不堪。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甜香,那是拉尔每日更换的莲花与特制熏香混合的味道,试图掩盖禁锢法阵散发出的金属般冰冷的气息。
拉尔沉溺于这偷来的亲密中,每日悉心照料着被囚禁的神明。
清晨,他会采摘带着露水的莲花,插在床头的白玉花瓶中;正午,他会诵读古籍中优美的诗篇,声音轻柔如情人低语;夜晚,他会点燃安神的熏香,守在殿外直至最暗的时刻。
吾神,今日尼罗河的水位又涨了三指,他跪坐在离晴雨三步远的地方,这是他认为的安全距离农夫们都很欢喜,说这是丰收的预兆。
晴雨悬浮在暗金锁链中,周身的光辉如月华般流转。
她没有回应,但拉尔能感觉到她在倾听——这是三年来他学会解读的微妙信号。
她周身光辉的流转速度,她指尖微不可查的颤动,都是她情绪的写照。
厨房新来的学徒打碎了一只陶罐,他继续说着,声音里带着刻意营造的轻快,但他认错的态度很诚恳,我就没有责罚他。
这样的对话日复一日。
拉尔像个虔诚的朝圣者,将生活中最琐碎的细节都奉献给他的神明。
他贪婪地汲取着晴雨偶尔流露的温和目光,那清冷嗓音说出的只言片语,都足以让他回味良久,奉若瑰宝。
然而,他内心深处始终有一个声音在尖啸:这是假的!
是偷来的!
是建立在渎神与强迫之上的幻影!
每当夜深人静,这个声音就格外清晰,折磨得他辗转难眠。
因此,尽管他们之间的距离已无限接近,尽管氛围已暧昧到极致,拉尔却从未敢真正吐露过那句盘桓在心底千万遍的爱语。
他不敢,他害怕一旦说出口,这脆弱的平衡就会被打破,这梦幻的泡影就会瞬间碎裂。
他只是用更加卑微的侍奉,更加痴迷的目光,无声地诉说着那无法宣之于口的、沉重而扭曲的爱意。
有一次,他鼓起勇气,在为她梳理长发时(虽然那只是光晕形成的虚影),手指微微颤抖地说:若是能永远这样侍奉您,该有多好。
话音未落,他就后悔了。
这样露骨的话,会不会惹怒她?他立即跪伏在地,连声道歉:请原谅我的僭越,吾神。
我、我只是......
晴雨转过头,目光落在他颤抖的脊背上。
那一刻,她清楚地看见了他内心的挣扎——那渴望被认可的卑微,那害怕失去的恐惧,那自我否定的痛苦。
她轻轻叹了口气,这声叹息在寂静的内殿中格外清晰。
起来吧。
她说,我没有怪你。
就这么简短的四个字,让拉尔如蒙大赦,眼眶瞬间湿润。
他小心翼翼地起身,不敢再有多余的动作,但心中的幸福感却满溢得要溢出来。
这样的场景在这三年中反复上演。
晴雨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她看到了他的幸福,更看到了他幸福之下那深不见底的痛苦根源。
她心中那份因他而生的柔软与心疼,日益加深。
她明白,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早已不仅仅是那暗金的锁链,更是拉尔心中那座由自我否定构筑的牢笼。
可她尚未找到合适的方式,去打破它。
平衡的打破,来自外界雷霆万钧的力量。
拉尔囚禁神明之事,即便做得再隐秘,终究无法完全瞒过所有有心人。
那些早已对他不满的祭司,那些嫉妒他独得的对手,在暗中搜集证据,串联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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