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拉美西斯的恐慌与不舍
夜像一层铺天盖地的墨,沉沉地压在底比斯城的屋脊上。
王宫深处的寝宫,静得只剩烛芯偶尔爆裂的细小声响。
墙上的壁画在微光里起伏生动,像有神只背对着人间默然无语,金色的粉末在光里浮动,烟气是细微的草药气息,夹着河风翻过庭院的湿润。
拉美西斯没有披王袍,他只穿了一件简洁的亚麻长衣,衣摆垂在足踝处。
他站在内室的门槛前,像一尊被夜色侵蚀到只剩线条的雕像。
他的手按在门框上,指节发白,掌心沾了些香灰。
他不敢让自己的脚步声太响,他怕吵醒她,也怕自己醒着时,她会在某个他没来得及伸手的瞬间,像风里的沙忽然散尽。
他轻手轻脚步入内室。
床幔微垂,丝线掩住她安静的呼吸。
苏沫侧身睡着,手从被褥里不小心露出一寸,细瘦的手腕上,蛇形手环像一圈休眠的黑夜。
她的睫毛很长,此刻投下一个淡淡的影子。
她在这片土地上,终于学会了像埃及人那样轻声地睡,可她的睡眠轻得像水上的浮花,稍一波动就碎。
拉美西斯坐在床沿一侧。
他守了她数日,眼里积起红血丝。
他刚抬手,想替她把露在外面的手塞回被子里,指尖还没贴上她的皮肤,空气就像突然被什么灼热的东西搅动。
那股热,不是壁炉里木炭的热,不是夏日午后的热。
它像从地脉里涌出的火,干燥而凶悍,带着一种去皮剥骨的决绝。
“苏沫——”
他的心脏猝然被攥住,声音在喉咙里炸裂。
床幔下的光忽地亮了。
蛇环的红,从暗到明,只一息之间。
血色在金线织就的幔纱上漫开,为整个内室镀上了末日的光。
壁画里的太阳船像被鲜血冲刷,神只的眼角也染了一种不祥的艳。
那红光凝固在她的手腕上,又像从她的骨髓里长出,灼灼流动。
她的皮肤在这光里变得薄而透。
拉美西斯的呼吸顿住,胸口起伏得厉害。
他猛地俯身,几乎以猎兽扑击的速度冲到床前,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悬在她的手腕上方。
他看见自己掌心的影子映在她的腕骨上,透过去,阴影里有床单的纹路。
像是隔着一管玻璃看她。
他指尖颤了一下,硬生生停住。
“苏沫,你醒醒。
苏沫。”
他的声音低下去,他怕惊碎她的影。
他怕自己的触碰会像落在冰面上的重锤,让那层薄薄的透明就此崩裂。
他咬住下颌,呼吸锐利得像刀锋在喉间摩擦。
内室的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动静。
是有人停住脚步的声响,紧接着是金属刮过皮革极细微的摩擦。
“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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