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面壁斋志异
康熙十八年,夜幕如墨,沉甸甸地压在绰然堂之上。
细密的雨丝敲打着窗棂,发出清脆又略显杂乱的声响,仿佛是老天爷随意拨弄的琴弦。
屋内,蒲松龄坐在案前,手中紧握着狼毫毛笔,那手却微微发颤。
案头堆叠的《聊斋志异》稿纸,已然齐半人高,宛如一座小山丘。
烛火在墨迹上跳跃闪烁,将“集腋为裘,妄续幽冥之录”
这几个字映得忽明忽暗。
好似那些幽冥故事中的鬼怪,在烛火后若隐若现。
蒲松龄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不远处的铜镜上。
镜子里,自己的两鬓已生出华发,那如雪的银丝刺痛了他的眼。
恍惚间,他仿佛回到了二十年前,初入毕府的那日。
阳光正好,洒在庭院的桂花树上,花瓣飘落。
蕙娘莲步轻移,手中托着一盘桂花糕,笑意盈盈地递到他面前,那模样清晰如昨。
“先生又在写鬼故事?”
熟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毕家三公子毕盛钜抱着一摞厚厚的典籍,探进头来。
他的脸上带着几分好奇与期待。
“父亲说扬州有书商听闻先生大作,愿出二十两纹银求购《崂山道士》这一篇,先生可愿意......”
蒲松龄轻轻搁下笔,望向窗外那如幕般的雨帘,眼神中透着坚定。
“且再等等吧。
这些故事若仅仅是为了换些银子,便失了我创作的本意。”
他下意识地摩挲着砚台底部,那里刻着“孤愤”
二字。
想起白天在后院撞见的场景,心中一阵刺痛。
毕家的小厮正驱赶着一群流民,其中有个老妪,怀里紧紧抱着孩子,孩子哭得撕心裂肺。
那场景,竟与当年宝应城所目睹的苦难,重叠在了一起。
时光如白驹过隙,一晃十年过去。
乡试的梆子声再次在淄川城头响起,声音沉闷而悠长。
此时的蒲松龄,正蹲在自家菜地里,专注地拔着草。
妻子刘氏端着粗瓷碗,迈着细碎的步子走来。
碗里的野菜粥冒着热气,升腾起的水汽模糊了她的脸。
“都五十岁的人了,还去凑什么热闹?”
刘氏的声音带着几分嗔怪,又满是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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