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府衙暗涌
槐树的浓荫也挡不住秋老虎的余威,李小白后背的粗布衫子已被汗浸湿一片,贴在身上,黏腻腻的难受。
府衙角门那青皮门吏又斜睨了他好几眼,鼻孔里哼出的气都带着一股子“穷酸碍眼”
的不耐烦。
进进出出的官员胥吏,那些或矜持或匆忙的身影,更衬得他像个被遗忘在角落的灰扑扑的影子。
怀里的竹简隔着布包,硬邦邦地硌着他的肋骨,提醒着他此行的目的。
赵蕤那张枯瘦却仿佛洞悉一切的脸在眼前闪过,还有戴天山瀑布下清虚子那句“锋芒太露,易折”
的告诫。
一股混合着焦躁、不甘和深深无力的浊气在胸口翻腾。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剑柄,冰凉的金属触感带来一丝微弱的镇定。
“小子,还杵在这儿呢?都说了让你等!”
门吏终于按捺不住,驱赶苍蝇似的挥着手,“去去去,别挡着道儿!
再杵着,当心吃鞭子!”
赤裸裸的羞辱像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自尊。
李小白猛地抬头,目光灼灼地盯着那门吏,牙关紧咬。
就在那门吏被这陡然锐利的眼神看得心头一突,下意识要后退时,府衙里快步走出一个穿着青色吏服、面容精干的中年胥吏。
“王六!
嚷嚷什么?”
中年人皱眉呵斥那门吏,随即目光落在李小白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你便是绵州李白?长史大人要见你,随我来吧。”
峰回路转!
李小白心头一松,那口堵着的浊气似乎散开些许,他赶紧压下翻腾的情绪,躬身道:“有劳先生引路。”
穿过戒备森严的仪门,绕过雕梁画栋的回廊,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公文墨香和陈旧木料气息。
引路的胥吏脚步很快,目不斜视。
李小白紧跟着,眼角的余光扫过那些紧闭的房门和匆匆来往的低阶官吏,他们大多表情肃然,步履匆匆,目光带着官场特有的冷漠和疏离。
一种无形的、沉重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
就在他们穿过一处相对僻静的回廊转角时,前方传来一阵喧哗和压抑的哭泣声。
“不长眼的东西!
本衙内的路也敢挡?这新上身的蜀锦袍子,被你手里的墨汁溅污了,你赔得起吗?!
啊?!”
一个骄纵跋扈的声音异常刺耳。
只见几个锦衣华服的公子哥儿围着一个穿着杂役服色、捧着几卷文书的小吏。
为首一人约莫十八九岁,面容尚算英俊,但眉眼间却满是盛气凌人的戾气,正是成都刺史王昱之子——王衙内!
他指着自己袍角一处几乎看不见的微小墨点,唾沫横飞。
那小吏不过十三四岁年纪,吓得面无人色,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手中文书摇摇欲坠。
“衙内息怒!
衙内息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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