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木阴水气绝尘寰
江南园林的叠石艺术,可谓极尽人工之巧。
匠人们相石、叠砌,苦心经营,无非要在这方寸之地,模拟出峰峦壑谷的万千气象。
于是,访园之人亦不免堕入这比较的窠臼,孜孜然论其石之瘦、透、漏、皱,辩其势之危、奇、险、幽。
然而,一句“但有木阴水气,便自超绝”
,如清风拂面,霎时点破了这重迷障。
它揭示出,园林乃至人生的至高境界,不在人力营构的奇巧,而在于那自然而然、润泽生命的“木阴”
与“水气”
。
这二者,是天地赋予的生机与灵气,是超越形式评判、直抵灵魂的无声诗篇。
叠石本身,纵然精巧绝伦,终究是静态的、凝固的。
它象征着人类的理性、秩序与掌控欲。
计成在《园冶》中虽详述叠山之法,但其最高理想,仍是“虽由人作,宛自天开”
。
若仅有嶙峋顽石堆叠,而无生机点缀,则再高的假山也不过是一具硕大的盆景,空洞而缺乏温度。
我们欣赏巨石,赞叹其沉默的伟岸,却难以与之产生生命的共鸣。
它代表着一种纯粹的、或许也是孤独的“形式”
,等待着被注入灵魂。
而“木阴”
与“水气”
,正是这画龙点睛的魂魄所在。
一株古藤,缘石而上,虬曲的枝干便为冷硬的石头带来了岁月的柔韧;几竿修竹,掩映石侧,疏朗的叶片便在日光下筛下斑驳的碎影,随风摇曳,光与影便有了生命。
这便是“木阴”
之功——它以其生长的动态、四季的荣枯,为静止的石景注入了流动的时间。
绿荫遮蔽之下,炎夏顿生凉意,空间的物理属性被悄然改变,化为一种可感的、庇护性的氛围。
至于“水气”
,则更是园林的血脉。
一池碧水,虽由人凿,却能映照天光云影,收纳宇宙精华。
水面蒸腾的氤氲水汽,模糊了石岸的边界,使石景生出虚灵;潺潺的溪流,其声泠泠,以天籁之音打破了园林的寂静。
郭熙在《林泉高致》中论画山水,说“山以水为血脉,以草木为毛发……故山得水而活,得草木而华”
。
园亦如是。
石因水而润,因水而“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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