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虚弦吟
春莺阁的瑶枝姑娘,此刻正端坐菱花镜前。
她纤细指尖拂过镜面,镜中绝色却似隔着一层薄雾。
阁中管事妈妈的声音刺耳地钻入珠帘:“瑶枝啊,你这把腰再软三分,舌上莺啼再婉转七分,何愁恩客不踏破门槛?”
话音未落,一支新打的赤金步摇已插进她浓密云鬓,沉甸甸的,坠得颅骨生疼。
她抱着琵琶,如抱着一个烫手的秘密,走向喧嚣的宴席。
席间觥筹交错,无数道目光贪婪地舔舐着她不堪一握的腰肢。
她强作欢颜,朱唇轻启,舌尖翻动,吐出千锤百炼的曼妙莺声。
一曲终了,满堂喝彩如雷,金锭银锞雨点般掷向锦毯。
可瑶枝只觉喉间火烧火燎,方才那被众人盛赞的“妙唱”
,仿佛是从别人喉咙里硬生生掏出来的异物,塞进了自己口中,噎得她阵阵发慌。
她低头看着堆满脚边的金银,竟似看到自己正被无数无形的丝线悬吊着,悬吊于这盈盈一握的腰肢和精巧如簧的舌尖之上——那丝线看似华美,实则冰冷勒骨。
翌日清晨,瑶枝避开众人,独坐幽静荷塘边。
水波微漾,模糊地映出她单薄的身影。
她下意识地抚上自己曾被无数目光缠绕的腰肢,指尖所触,唯余一片空虚的凉意。
她缓缓取下琵琶,手指却并未按向那紧绷的丝弦,只悬于虚空。
此刻,她喉间灼痛未消,索性闭口不言。
奇妙的是,当指尖远离琴弦,心神反而沉入一片澄澈的寂静。
风掠过水面,拂过新荷,摇动岸边垂柳,各种细微天籁悄然汇入她空寂的胸臆。
她忽有所悟,指尖终于落下,却非弹拨,只是轻轻虚按在弦上,仅以指腹的微妙震颤带动琵琶的共鸣腔体——一串奇异的、空灵的、仿佛自木胎深处自然生发的清音,如石上流泉般泠泠泻出!
这声音不似人舌所能为,倒像是月光在轻轻叩击水面。
水影摇动中,她看见自己扭曲的倒影在琴声里微微荡漾,腰肢的轮廓被水波揉碎又重组,竟显出几分从未有过的舒展与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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