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月下蛩
月色悬空,清辉如练,将整个院落洗得一片皎洁。
我独坐廊下,看这轮冰魄高悬中天,它照得阶前青石泛着冷光,照得院角老梅枝影分明,偏生照在我身上,却只照出个伶仃孤影,斜斜地拖在冰凉的地上,愈显孤寂。
夜渐深,寒气凝成露水,无声地爬上草木。
偏在此时,墙角石缝里,蟋蟀的鸣声怯怯地起了头,一声、两声,随即连成一片,啾啾唧唧,如泣如诉。
这细碎声响密密织成一张无形的网,悄然兜住了整个寂静的院落,也一丝丝缠绕上心头,将那些沉潜的愁思都勾扯出来,浮泛在清冷的空气里。
我缓缓地站起身来,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一般,脚步有些踉跄地走向内室。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没有丝毫真实的感觉,只有那股从心底涌起的寒意,如影随形。
内室里,铜炉静静地立在一角,炭火虽已燃尽,但余温尚存。
我走近它,凝视着那微弱的红光,它在炉膛深处明明灭灭,宛如记忆深处那不肯熄灭的星火,在黑暗中倔强地闪烁着。
我下意识地伸出手,打开了妆匣。
匣子里的珠翠琳琅满目,但在这寒冷的时刻,它们都显得如此冰冷,没有一丝生气。
我的指尖在这些冰冷的珠翠间游移,仿佛在寻找着什么。
终于,我的指尖触到了一支温润的玉簪。
它静静地躺在匣底,散发着淡淡的光泽。
簪头雕刻着一朵半开的玉兰,花瓣细腻如丝,仿佛还带着清晨的露珠。
我轻轻拿起玉簪,触手生温,这股温暖顺着指尖传遍全身,让我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母亲。
这是母亲去年深秋病榻前,用她那枯瘦的手颤巍巍为我簪上的。
当时,她望着镜中的我,目光里盛着将熄的烛火,气若游丝。
她的声音轻得如同羽毛飘落,却又重重地敲在我的心上:“吾儿,待来春玉兰开时……”
然而,话音至此便戛然而止,如同秋风中最后一片坠落的叶子,再无下文。
那未尽的嘱托,就像悬在我心上的一道冷月,终年不落,冷冷地照着我,让我在每个夜晚都辗转难眠。
我缓缓地伸出手指,轻柔地抚摸着簪上那朵玉兰花,感受着它每一道柔韧的曲线。
指尖在花的表面游走,仿佛能触碰到母亲曾经抚摸过的痕迹,那残留的微温似乎还在指尖萦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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