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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碎瓶记(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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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将仅存的孤瓶捧至榻前,拔去瓶塞,竟真倾出半壶浑浊村酿。

他艰难地仰头啜饮,酒浆顺着他干裂的嘴角蜿蜒流下,在枯瘦的脖颈上划出一道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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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火将尽时,他忽而低笑,声音沙哑如碎瓷摩擦:“好酒…胜过…供在架上…冷冰冰…千年……”

言未尽,手臂已颓然垂落。

那只饮过酒的孤瓶,从他松弛的指间滚落床褥,竟完好无损,釉色在残烛里温润流转,仿佛也有了人的体温。

后来我独守空铺,满地瓷片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

我一片片拾起,锋利的边缘割得掌心血珠滚落。

血滴在碎瓷上,竟比釉色更红、更艳。

忽闻街外童子拍手唱道:“百年人做千年调,谁是人间百岁翁?一棺盖了事,万事撒手中!”

童声清亮如洗,震得满架古物嗡嗡共鸣。

我攥紧的瓷片忽然松了——何必再拼凑这虚妄的不朽幻梦?俯身将手中残瓷尽数扫入簸箕。

当啷啷一阵乱响,所有承载着虚名的碎片,最终都归于角落的尘灰,如同掌柜归于黄土。

唯有那只饮过酒的孤瓶,我洗净了留在案头,插上几支从野地采来的雏菊。

素白花瓣映着瓶身温润的红,倒显出几分尘世的活泼生气。

月光漫过窗棂时,瓶身幽光浮动,却不再是供奉架上的死物冷辉——它盛过临终前慰藉灵魂的暖浆,这短暂温热,竟比万世虚名更接近生命本真。

原来生前一杯薄酒的暖意,远胜于死后万世空名的寒凉;泥土中一朵野花的自在开落,也远比供在紫檀架上、企盼千年的器物更懂得生之真味。

所谓不朽,不过是活人用虚荣编织的网,网住的终究是自己的魂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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