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靛蓝深处
城西赵记染坊的赵师傅,是四里八乡公认的灵慧人物。
他调弄靛青之色,十指翻飞间如同施了法术,旁人难辨的细微色差,在他眼中泾渭分明。
他总说:“染布如对弈,差一着则满盘输。”
因此他案头堆满了手札,蝇头小楷密如蚁阵,记着水之冷暖、时之长短、靛之浓淡。
每有学徒依古法行事,他便摇头叹息:“拘泥成规,何来精进?”
仿佛那古旧法门,皆是捆缚他慧心的绳索。
后来他收了个唤作阿拙的徒弟,少年木讷,终日只知按部就班。
赵师傅每每见他将布匹按古谱浸染七次便取出晾晒,总忍不住指点:“七次?只浮其表!
再浸两回,色方入骨!”
阿拙只憨憨一笑:“师傅,七次够了。”
赵师傅心中暗叹:朽木不可雕也。
一日,赵师傅亲染一匹重锦,欲作镇店之宝。
他摒弃古法,独运匠心。
靛缸边,灯火彻夜不熄,他一遍遍浸染,如同着了魔。
第八回时,布色已如深海般沉郁醉人,旁人皆叹观止。
他却执拗地盯着布匹,眼神灼热:“不够,还差一分魂魄!”
第九回入缸,布匹在浓稠的靛汁里沉浮,恰似他沉溺于己见的心——只觉那深色如无底之渊,吸尽了他所有精魂。
待捞出时,那匹曾流光溢彩的重锦,竟凝成了僵硬的玄黑,毫无生气,触之如铁。
赵师傅僵立缸边,十指深深陷入那冷硬的布匹中。
灯火下,他看见染缸浓稠的靛液里映出一张扭曲的脸——那脸上有惊愕,有不甘,更有一种被自己亲手调制的深蓝所困住的绝望。
缸中倒影随波晃动,他凝视着水中那双曾经无比自信、此刻却空洞无光的眼睛,仿佛第一次看清自己沉溺的真相:原来聪明织就的罗网,最终缚住的竟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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