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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缄口惜阴(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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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慎言踽踽独行于官道,身无长物,唯有袖中那枚铜钱与一方旧砚相伴。

行至一处荒废的驿站,风雪更急,他只得蜷缩于破败的檐下暂避。

狂风卷着雪粒,狠狠抽打在脸上身上,寒意如万千钢针直透骨髓。

他摸索着袖中铜钱,想汲取一丝旧日的温存,指尖却只触到一片刺骨的冰冷。

那冰冷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仿佛要冻结他最后一点残存的体温。

他颤抖着掏出那方曾钤盖过无数“三缄”

印的旧砚,砚底凹槽里,竟还残留着些许暗红的印泥,如同凝结的血块。

万念俱灰之际,他猛地举起旧砚,狠狠砸向身边半朽的廊柱!

只听一声闷响,木屑纷飞,那方陪伴他半生的砚台应声碎裂成几块。

残存的印泥溅落在皑皑白雪上,红得惊心动魄。

他踉跄着俯身,拾起一块最锐利的碎片,碎片边缘薄如刀刃,映着他自己枯槁的倒影。

他不再犹豫,用尽全身气力,狠狠在身旁一根尚未完全腐朽的廊柱上刻划起来!

木屑簌簌落下,伴随着他粗重的喘息,每一笔都仿佛用尽了余生最后的气力。

当“寸阴”

二字最后一笔艰难刻就,柳慎言颓然跌坐于冰冷的雪地之中。

他仰起头,任由风雪扑打面颊,目光穿过破败的屋顶,死死盯住灰暗天幕上那轮被风雪包裹、朦胧欲散的惨淡日影。

那轮日头仿佛也在挣扎,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却又无比坚定地,向西沉坠。

雪光映衬下,日影移动的轨迹竟纤毫毕现,如同巨大的沙漏中无声倾泻的金沙,每一粒沙的流逝都带着令人窒息的重量。

隙驹易过!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在他冻结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昔日恩师长亭风雪中的告诫,此刻才显出雷霆万钧之力。

言语如离弦之箭固然追悔莫及,但更令人肝胆俱裂的,是这指间流沙般握不住的光阴!

他穷尽半生,谨守“三缄”

之戒,却终究未能守住最该守住的寸寸光阴,任其消磨于无谓的宦海沉浮与最终招祸的口舌之上。

柳慎言蜷缩在风雪呼啸的破驿站中,怀中紧紧抱着那枚冰冷的铜钱和几块染着暗红印泥的碎砚。

他布满冻疮的手指,一遍遍、近乎偏执地抚摸着廊柱上那两个深深刻入木髓的“寸阴”

,指尖感受着笔画间粗粝的纹理与刺骨的寒意,如同触摸着自己被风雪剥蚀、又被时光洞穿的残生。

朔风卷地,吹散天边最后一丝惨淡的日晖。

驿站深处,无边的黑暗与刺骨的寒冷如潮水般涌来。

柳慎言将刻字的手收回,紧紧按在胸前,那里除了冰凉的铜钱,再无他物。

他闭上眼,不再看那沉沦的日头,只在心中一遍遍烙刻那鲜血淋漓的体悟:驷马难追的,岂止是出口之言?更是这驹隙间奔逝不回、永难追索的寸寸光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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