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酒香里的分寸
祖父常说:“懒可卧,不可风。”
那时年幼,我总在院子里疯跑得汗流浃背,祖父便招手唤我回屋,用温热的毛巾擦去我额上颈间的汗珠,再轻轻裹上一件干爽的薄褂子。
他的动作带着一种旧瓷器的温润质感,指尖残留着常年侍弄庄稼的粗糙,却分明又透出令人心安的妥帖。
他总说:“汗眼子开着呢,风一溜进去,病根就扎下了。”
于是我便乖乖靠在他身旁,在日影西斜的安静里,感受着汗水慢慢蒸腾,干爽的衣衫重新贴近皮肤,如春泥重新拥抱苏醒的种子,暖意一寸寸透进骨头缝里。
后来祖父又教我:“静可坐,不可思。”
我初时不解其意,只觉这要求着实古怪。
直到一个夏日午后,我陪他坐在院中老槐树的浓荫下,蝉鸣如织。
祖父闭目养神,呼吸悠长。
我盯着树影里摇曳的光斑,心思却像脱缰的马,从学堂未解的算题一路奔到邻村庙会的喧嚷。
待到心神恍惚,额角竟隐隐作痛起来。
祖父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目光平静如潭水:“心思跑野马了吧?静坐不是枯坐,要收神。”
我顿时赧然,才明白心猿意马的焦躁,比奔跑的汗水更能消耗人。
少年心性渐长,偶有莫名烦闷如阴云压城之时,祖父便指着墙角那一小坛新酿的米酒:“闷可对,不可独。
来,帮我把这坛酒搬到日头底下晒晒。”
酒坛粗粝,搬动时沉甸甸地坠着手臂。
祖父会打开泥封,一股清冽甘醇的气息便弥散开来,如同拨开了我心头郁结的云雾。
他并不絮叨追问,只让我一同守着那坛酒,看日光在陶坛上缓慢推移,听风掠过院中晾晒的豆荚发出细微声响。
烦闷竟在这无言的陪伴里,如朝露般悄然蒸融了。
祖父酿了一辈子酒,深知其中分寸。
他常说:“劳可酒,不可食。”
秋收时父亲和叔伯们在晒场上挥汗如雨,直至日影西沉,筋骨酸软。
祖父便从地窖里捧出陈酿,一人只斟浅浅一小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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