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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五更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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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府夜宴的灯火煌煌如昼,金樽玉箸交相辉映。

李大少举杯向满座宾客笑道:“千金散尽还复来!”

他指间漏下的琼浆染污了蜀锦地毯,如同泼洒了一地碎金,众人却轰然喝彩,只道是风流豪迈。

他醉眼朦胧,竟将一只玉冠掷入酒池,权当浮游的溺器——那玉冠沉浮于琥珀光中,恰似他飘摇未定的魂魄,在奢靡的旋涡里浮沉。

当金粉褪尽的深秋来临,李家仓廪竟已空空如也。

李大少缩在漏风的旧屋,对着窗外萧瑟梧桐,才猛然记起父亲临终的嘱咐:那枯槁的手指曾颤颤指向米仓,吐字如针:“仓廪如渊,滴水亦惜…”

那时他只当是朽木之音,如今这针却扎在心上,痛得他浑身发冷——原来挥霍千金时漏下的每一滴酒,都成了今日穿肠的苦胆。

第二更寒夜,他蜷在薄衾中翻检旧物,忽见箱底一卷蒙尘的书简。

抖开细看,竟是少年时抄录的《货殖列传》,墨痕稚拙却筋骨分明。

当年父亲每夜执灯立于案旁,目光如炬:“商道如弈,一子错则满盘休。”

言犹在耳,他却弃卷从欢,将满腹经纶换作了酒肉脂膏。

烛光摇曳里,书简上的字迹如同父亲深陷的眼窝,幽幽凝视着他。

他指尖抚过冰冷的简片,却似触到灵魂深处龟裂的沟壑——那沟壑深不见底,正是虚掷的光阴刻下的伤疤。

第三更霜重,他醉卧在城隍庙破檐下。

冷月如刀,割开他混沌的灵台,竟显出白日里一场大祸:他酒气冲天闯入米行,拍案叫骂东家刻薄。

那些狂言秽语此刻随寒风灌入耳中,字字如冰锥刺骨。

忽而一声更鼓破空而来,震得他肝胆俱颤——那鼓声闷重,如同良知最后一声悲鸣,在寒夜里撞响了他已生锈的心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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