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戏梦尘烟(第2页)
原来人间好音,终归要散入虚空,又何苦执念深种?
后来,我竟也有机会登台替角。
第一次勾脸,油彩厚重地覆在面上,闷得如同罩了湿布。
镜中一张陌生面庞,唇上胭脂红得虚假,眉峰炭黑如刀。
当聚光灯骤然烫上额头,汗水便如虫蚁爬行,在脂粉间犁出沟壑。
我偷眼瞥向台下,那些仰望的脸庞,眼中盛满了此刻镜中倒影——原来迷醉他人的幻影,亦曾使我迷失,此刻却只觉脂粉下皮肤闷胀,如戴了枷锁般沉重难捱。
曲终人散,我独自在后台卸妆。
湿布擦过面颊,红白青黑的油彩混作一团浊流,沿着铜盆边缘缓缓滑落,终于无声汇入盆底那汪浑浊的灰水。
盆中倒影模糊支离,竟似一张被命运随手涂抹又丢弃的草稿,再难辨认原本面目。
望着水中浮动的油彩残痕,忽然彻悟:人世间诸般美好,哪一样不像这镜中朱颜、台上清歌?无非明霞一缕,流水一瞬,徒劳追逐,终归空无。
那曾令我魂牵梦萦的胭脂色,原来不过油彩一层;那摄魂的妙音,不过是丝弦的震颤。
此后我再坐台下,静观水袖翻飞如流云,倾听清音婉转若溪鸣。
台上浓墨重彩,眼底却已一片澄明:那云霞之美,恰因其注定消逝于天际才显珍贵;那流水之音,正因其必然远逝方成绝响。
粉墨终归要洗净,弦歌总要随风散——原来真正的拥有,恰恰是松开紧握的双手,任其如明霞流水般,自来自去,不染心尘。
人生大戏,粉墨登场终须卸妆归净。
美色如霞光幻影,弦歌似逝水无痕。
当指尖抚过洗净的脸颊,方知卸去铅华后的呼吸最是清透;当耳畔余音散尽,才懂寂静本身即是天籁。
原来放下执念的刹那,人便挣脱了枷锁,终于能在霞散水逝的天地之间,寻得一片无垠的、属于自己的澄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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