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桥洞
城市高架桥如巨蟒盘踞,车流在其脊背上日夜嘶鸣,声浪凝成实体,撞得人耳蜗生疼。
我坐在十六楼的格子间里,键盘敲击声像细密的冰雹,砸在神经末梢。
日光灯惨白的光线里,屏幕上的报表数字开始扭曲爬行,胃袋深处有块烙铁在反复灼烫——那是连吞三杯黑咖啡也压不下去的恐慌。
日历上红圈套着红圈,ddl如悬顶之剑,经理催促的语音在耳机里变成尖利的蜂鸣。
我猛地扯下耳机,塑料外壳竟在掌心被生生捏出裂痕。
世界旋转着,喉头一甜,我踉跄冲进洗手间,对着白瓷水槽剧烈干呕,吐出的只有酸苦胆汁,和一丝腥甜的铁锈味。
不知怎的,双脚将我拖到了高架桥下。
桥墩巨大如史前巨兽的脚爪,深深楔入泥泞的河岸。
头顶是永不停歇的、碾压灵魂的车轮轰鸣,脚下却是另一重天地。
浑浊的河水裹挟着城市代谢的碎屑缓缓流淌,野草在水泥缝隙里探出顽强的绿意,空气里有潮湿的泥土和淡淡的水腥气。
我寻了块被水流冲刷得还算圆润的大石坐下,冰凉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裤料渗入皮肤。
身体里那根绷到极限的弦,似乎被这粗粝的凉意轻轻一触,“铮”
地松了一分。
起初,耳朵里依然灌满了桥上永不止息的喧嚣。
我闭上眼,强迫自己只去听近处的声音。
渐渐地,水流的汩汩声从混沌的背景里剥离出来,像一种低沉的、古老的吟唱。
有什么细微的“沙沙”
声?是风,正耐心地梳理着岸边一丛丛野薄荷锯齿状的叶子。
再凝神,竟捕捉到几声短促清亮的“啾啾”
,不知名的水鸟在芦苇丛深处梳理羽毛。
这些微小的天籁,如同细密的针脚,一点点缝合着被城市噪音撕裂的感官。
不知过了多久,胃里那块灼烫的烙铁悄然熄灭了。
我睁开眼,目光落在一块被水流冲刷得发亮的鹅卵石上。
它纹丝不动,任凭浑浊的水流如何推搡、裹挟,它只是沉默地沉浸在自己的位置里,仿佛亿万年来从未离开。
几片枯叶打着旋儿擦过它身边,瞬间被水流卷走,消失无踪。
原来静默并非虚无,而是另一种存在的方式,是喧嚣洪流中,一块石头对自身位置的顽固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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