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瓷裂
古玩街尽头,藏着一间不起眼的“瓷光斋”
。
老师傅姓周,半生与碎瓷残片为伴。
他收徒极严,直到遇见小满。
这孩子初见碎瓷,眼神便如浸了釉水,亮得惊人。
周师傅让他洗净双手,才允他触摸一片薄如蝉翼的宋瓷残片。
小满指尖触上冰凉的弧度时,竟微微一颤,仿佛某种沉睡的琴弦被悄然拨动——周师傅枯井般的眼底,头一次漾开一丝温热的涟漪。
这便是“夙缘”
,无需歃血为盟的誓言,亦不靠鸡犬相闻的亲近,只在指尖与古瓷相触的刹那,便知千年流光里,自有命定的纹路相接。
从此,小满成了周师傅身后一道静默的影子。
调金缮用的生漆需在晨露未干时采割,小满便踏着熹微出门,归来时裤脚沾满草屑,指缝嵌着黏稠的树脂。
师傅调漆、补缺、描金,小满屏息凝神,目光追随着师傅枯瘦手指的每一次起落,仿佛那指尖流泻的不是漆液金粉,而是修补时光的秘咒。
偶尔师傅递过一支极细的鼠须笔,允他描画细微的冰裂纹,小满屏住呼吸,笔尖轻颤如风中蛛丝,却总能精准地填满那千年遗落的缝隙。
师徒二人无言对坐,唯有瓷片在掌心传递着温润的凉意,与窗外市声隔着一层微尘浮动的光晕。
这份“密交”
,是光阴深处递来的半阙残谱,彼此无需言语,早已在寂静里对上了腔调。
街角新开的“聚宝轩”
却像投进静水的一块巨石。
老板金三,十指戴满黄澄澄的戒指,吆喝声洪亮得能震落梁上积年的灰。
他觑准了小满这双被周师傅淬炼过的手,常倚在“瓷光斋”
斑驳的门框上,唾沫横飞:“小满,给那老棺材瓤子描一辈子破碗片儿,能有几个铜钿?来我这儿,真品高仿随你上手,票子嘛……”
他拇指与食指夸张地捻动,金戒指碰出刺耳的脆响。
小满初时只低头不语,手指用力搓着衣角一块洗不掉的漆渍。
可金三的话如同带着钩子,一次次刮擦着他年轻而贫瘠的耳膜。
渐渐地,他描摹冰裂纹时,笔尖开始不稳;师傅递来瓷片时,他指尖的微颤里,掺进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周师傅看在眼里,却只默默调匀手心的生漆,那漆色幽深,仿佛沉淀了所有欲言又止的叹息。
师徒间那份无言的默契,悄然裂开了一道沉默的罅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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